鞋

春夏秋冬岁月轮回，不觉已走过人生二十余年。这二十年来，鞋陪我踏过了生活的曲折历程。

小时候，我最喜欢夏天，因为那时我完全不用考虑鞋的问题。可以毫无顾虑的光着脚在温柔细腻的泥土中行走，现在想起还有种酥酥的感觉，但现在笔直的公路中再也难以找到那细如沙软如棉的泥土地的影子了！大人们就不同了，他们也许最怕夏天。想到那草鞋在炎炎烈日下火烫且刺人的感觉，大人们犹豫了，可又没有别的鞋，只好叹息忍耐。自然男人们可以和孩子们一样赤裸着脚大大方方地穿梭着；但女人们也只好忍着痛楚瘸瘸拐拐地行走着。那时大人和孩子们都非常乐意过冬天的，因为那时不会因为脚冷的问题而发愁，至少可以再床上呆着。只是孩子们没有自己的鞋，又哪能长时间呆在床上，更何况经不住窗外的茫茫雪景，常常会在父母的草鞋里塞些软软的芦草，有时甚至只有把草鞋填个半满，我们的小脚才能缓缓拖动那厚重的草鞋稍稍移到窗前，望着外面漫天飘飞的大雪，幻想着那银装素裹的世界。但有时实在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就会趁父母不在意偷偷跑到雪地里亲身感受着那纯白色的柔软。但不敢呆过长时间，否则鞋湿了，挨骂总少不了的；若被父母发现，总会被呵责回屋，然后母亲就会赶快把潮湿的草鞋放在碎木火堆旁烘着，要不然草鞋会烂坏掉，尤其在不见阳光的日子里。现在收拾外祖父房间时，偶尔会在最里面的墙角处看到那历经沧桑的草鞋，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我也只是久久地看着，任凭流失的记忆闪现着，也再没有去动一下。一年又一年，灰尘越积越厚，承载的历史也越来越久……

渐渐地我到了小学，那时我更不会为鞋而担忧了，因为母亲的双手总能把一大堆破碎布变成一双双小巧的布鞋。冬天要感觉冷的话，母亲还会把一层暖柔柔的碎棉花平铺进去。每当读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时，我总会在心中默念“慈母手中布，儿子脚下鞋；密缝千层底，意恐冻儿脚”。可那时我还小，哪懂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时常在水边玩耍，溅湿了鞋也不在乎，那时我想反正回到家，母亲总会在我上床后把布鞋在煤球炉旁烘干的。现在想想，真不知那时我剥夺了母亲多少睡眠的时间，更不知我脚下的鞋凝缩了多少母亲的爱，我只记得第二天醒来那干暖的布鞋总会出现在床头。那时我最渴盼着过年，因为到那时我就又可以得到一双新布鞋，但也从来没考虑那布鞋到底又占用了母亲的多少个日日夜夜。现在想想那时我多么顽皮，也不知磨坏了多少双是母亲用精力和爱凝积的“千层底”…….

到了中学，周围的同学都换上了球鞋，但我依然还习惯于布鞋，不过这时的鞋底已有“千层布底”更换成了“泡沫底”（鞋底的一种称号）。我可以完全毫无顾忌地玩雪了，可我又到哪里去找雪呢？那时，乡下还有个习俗——出远门的人总会带上亲人做得布鞋！我想那情结和爱国人士出国时总会带上一掊乡土差不多吧！每当我因学习意志消沉的时候，我一抬脚就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下到上鼓励着我。

到了高中，进入了县城，周围的同学又换上了皮鞋或运动鞋，而我依然带上了两双布鞋，不过这时的鞋底又变成了皮底。那时因到城市，母亲怕人家笑话，也为我准备了一双球鞋和一双皮鞋。偌大的校园也许也只有我一个人还穿着布鞋，后来不知怎的，也感觉到有点异样，终于在羞涩的驱使下偷偷地换上了那双球鞋。那时的我虽然表面看上去多了份坦然和从容，但心中总感觉到别扭——少了那种轻便更少了那种熟悉的温暖！不知多久脚也磨出了许多血泡，最终我还是换上了布鞋，但没有以前那么自信了。一天下午两个闲谈的老人盯着我的布鞋看了好久，好像自言自语似的：“那鞋是自家做的吧，市场上再高价也买不到这么好的做工”，我开始还羞红了脸，原以为他们一定会说：“瞧，什么时候了还穿这鞋！”。我由衷地笑了笑终于又重新有勇气昂头走过了人群……只是在体育课上穿一会儿球鞋，因为那时老师说布鞋是“休闲鞋”不允许在体育课上穿的。但那时我不知道什么叫“休闲鞋”，更不知道这与传统的布鞋有什么关系，只知道那是母亲给她儿子做的；至于皮鞋，我连试都没试就带回家了，因为也过了退换期限，最终放在家里因阳光照晒也坏掉了，为此还挨了父亲的骂。

上大学时，因为母亲的视力不好，再也没能给她儿子亲手做布鞋了，也许她怕大城市的人会瞧不起他的儿子——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于是她特意给我买了两双运动鞋。一开始穿着运动鞋往返于校园还挺舒服的，可后来渐渐总感觉到缺失点什么，直到一天早上，我无意中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布鞋（一位施工阿姨穿的），好像穿在我脚上一样暖暖的，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缺失了什么——一种无言的爱！后来我在朋友的宿舍也发现了一双布鞋，不过那是特意买来当拖鞋用的，完全没有了从前布鞋的味道。也许那时我真正体会到“休闲鞋”的含义！

现在放假回到家，我还会穿起那久违的布鞋，不过出门时总也要换成运动鞋。母亲笑着说：“将来某一天想穿布鞋也许都没人做了！”是啊，现在名牌充斥于市场，想买一双布鞋都很难，何况家人亲自做的呢。我不知道将来市场上的鞋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我想我总会忘不了母亲为我做的鞋！我知道也许只有珍惜才能延续这份无言的浓浓亲情！

草鞋、布鞋、球鞋、皮鞋、运动鞋一步踏出一个脚印，验证了生活水平的高升，同时也留印下了我一段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