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父亲今年已经六十好几了。父亲是个很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一生从没离开过土地。虽然这几年身体大不如以前哪么硬朗了,但从没得过什么大病,这可能与他从不吸烟喝酒喝茶和经常坚持劳动有关。
父亲没有什么嗜好,唯一就是爱吃甜东西,爱听秦腔戏。父亲上的学不多,但帐算却很清楚,曾经在生产队当过会计,在代销点当过代销员。唯一一点让我想不通的是,爷爷是上过初中的人,怎么就没有供父亲他们几个孩子上完学呢。听奶奶说哪时家里穷,劳力少,就没有让父亲继续上学,老早就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奶奶说父亲的学习很好,如果把学上出来,父亲还是有出息的,就连我都不会的珠算除法父亲都能用算盘打。
父亲是家中的长子,家里的担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爷爷是个闲打浪,家中什么事也不管,上上下下全靠父亲一个人。父亲二十左右就结婚了,第二年就生下我。哪时家中人口多,劳力少,但在我的影响里我们虽然穷,但从没挨过饿。
父亲是个精打细算的人,每一笔开支收入他都要记好帐,从来不乱花一角钱。父亲是也是个勤快人,没有闲过一会,他总是能看得见活。我上小学时,父亲在大队的代销点,我记得那时是父亲最忙的时候,白天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晚上还要在代销点卖货挣工分。虽然哪时的洋糖一角钱能买十几个,但父亲从来没有给我们几个孩子往家里拿过一个糖。我记得粉碎“四人帮”后,为了庆祝,我趁父亲不注意,偷拿了几个大炮,被父亲发现后,将我打了一顿,好几天我都没有理他。
包产到户后,父亲将代销点承包下来,由于父亲会经营,代销点的生意很好,方圆几个村的人都到父亲的代销点买东西。父亲经营的得很活,如果谁家没钱,父亲可以将他们需要的东西先赊给他们,等他们秋后有了收入再还,也可以用粮食、大麻之类的农作物顶帐。
我上初中的时候,家中已有了上万元,这在农村已是不得了的。但我的生活费每月十五元从来没有涨过。有了钱,父亲在大姨夫的动员下,几个人合伙开煤矿,煤矿开了一年,刚往回赚钱的时候,发生了事故,上面不让开了,损失了好十几万元,我家的一万元就没了。
从煤矿回来,是父亲最消沉的时候,做完活后,他总是躺在炕上睡觉,谁也不敢惹他。过了一年多,父亲才从痛苦中摆脱,从此再也没做过生意。
父亲有几次走出农村的机会,但他都没去。奶奶的茶饭好,人也活泛,县上和公社下来的住村干部,都爱往我家派,奶奶总是热情招待,哪些干部为了感谢我奶奶,有了招工机会总是先想到我家,让父亲去当工人,父亲总是推脱,气的奶奶骂父亲没出息,最后县上一个国营厂子招工,父亲将名额让给了不好好读书的二叔,哪时二叔的年龄只有十几岁,人家不要,还是父亲说了许多好话,虚报了年龄,二叔这才当上了工人。
许多年后我问父亲为什么不当工人去,父亲淡淡的道:“我当了工人,谁经管你们?”父亲为了这个家,放弃了进城当工人的机会,父亲的话着实让我感动了好长时间。
自从我们几个孩子都成家立业了,父亲还是没有松一口气,仍然在土地上劳作,根本就闲不住。前几年栽的十几亩果树开始结果了,他也就对种地失去了兴趣,将耕地的牛也买了,专门在果园里建了一间房,伺弄他的果树。
去年果树已经挂果了,父亲就和母亲干脆搬到果园里住了,还开玩笑说哪是他的别墅。春天满园的杏花、桃花一开,还真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父亲种果树不讲科学,不知套种,总是把闲地种上这种上哪,等果树长大后,空间太小了,又不利于果树生长,他就把稠处的树砍掉;他也不懂修枝和嫁接技术,任果树自然生长,果树都长的没了树形,最后在我的动员下,在我妹夫家取了一回经,回来才转变了观念,学会了剪枝和嫁接,现在十几亩果树长势很好。
父亲在我们庄里是个热心人,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要去送礼帮忙,庄里人有事也爱找他当总管或写礼单。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却更爱此道,一到农村腊月,他总是忙的不亦乐乎。
父亲有六个儿女,现在都成家立业了,但他还是有操不完的心,自己挣几个钱舍不得花,谁家有困难了这个几百哪个几百给,从来不心疼。二弟这几年在外面折腾了几回,损失了好多钱,都是父亲给他还的帐,堵的窟窿。这几年农村政策好了,好多农村人都有了低保,有一次我问父亲他怎么没有申请,父亲说我又不是没吃没穿,没儿没女,我领了低保,人还不笑话,哪便宜咱不占,父亲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自从父亲经营了他的果园后,人变的轻闲了许多,但每年收的果子还得他运到县城去买。每天天不亮就摘上几筐果子,捎到菜市场去买,下午买完买不完都要捎回家,十分吃力。有一回我和儿子到他买果子的市场找他,找到他后我站在远处观察了半天,见父亲作生意还是很拿手的,先尝后买,买优搭劣,半天功夫一筐杏子买完了。望着父亲,我心里感慨万份,父亲不为生活所累,还是有滋有味的活着,而我却常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寻烦恼。
我在城里有了大房子,想把他和母亲接来住,可父亲死活不来,说他在农村住惯,不适应城里人的生活,连个逛闲的人都没有,还不把人憋慌,他现在还能动弹,自己能养活自己,等老的不能动了再说。我也理解父亲的脾气,离开农村,等于要了他的命,哪就让他在他的果园里寻找他的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