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一棵树
在一个冬日的黄昏,我独自一人沿着那条弯曲的河崖,毫无目的地往前走。只将入冬以来那些郁积于心的愁闷,在这空旷的野外慢慢地排遣。
河崖下边是一片广阔的田野,田野里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有几株不知道名字的小树在那田地之间的分界线上顽强地生长着,也不知是秋收时节她们有幸躲过农人们手中的镰刀,还是农人们特意为这萧瑟寒冬留下的一道风景。
无意间一抬头,发现前面不远处还有一棵大树——就那么一棵,孤独地立于几块田地的交界处。我几步走到那棵树底下,细细观看:叶子早已落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晃,那伛偻着的树干也布满了沧桑。树干上还留下一道道的疤痕,估计是农人们在那农忙时节于田地间干活累了,到这树底下休息时,顺便借这树干敲落农具上的泥土而留下的绝作吧。
在这严寒的冬季,在这暮色的黄昏,我突然对旷野里的这棵树有了几分恻隐之心,我感觉她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寂寞。“要是近旁还有一棵这样的树该多好啊”!我不禁喃喃自语。
我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似乎触摸到季节深处的沧桑,触摸到一种生命的况味。不知道这棵树是否也能感触到此时正有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注目,有一颗心在她身边驻足。我希望她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也许会有一滴暖流从她心头掠过。但是,我很快又改变了主意,希望她最好还是能忽略掉我的到来,因为我毕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我担心待我走之后,夜暮就要降临,那时她会感到更孤单、更寂寞了。
此情此景让我又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岁月无情地推向生活悬崖边上的人,一个被世界渐渐遗忘了的人——我的姑父。
我的姑父今年七十多岁了,眼也花了,耳也聋了。他一共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也可谓是儿孙满堂了。想当年,姑父姑妈还年轻的时候,我每次到他家去,我的那些表兄妹们都把我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争着跟我说这说那,然后就拉着我跟他们玩游戏,姑父姑妈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那热闹的场面至今仍沥沥犹在眼前。如今,姑父年老了,儿女们也都大了,各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各人也都有了自己的人生任务——为自己的儿女们去拼命地挣钱。却把以前的那个大家淡忘了,连同家里的老人也跟着一起被淡忘了,一年到头难得回来看上几次。去年,我姑妈去世了,扔下了我姑父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他不正像眼前的这棵树么?尽管身边不远处也还有那么几株小树,但又似乎与他们相隔千里万里,可望而不可及。因而孤独与寂寞总会像那无边的暮色一样时时笼罩在她的心头。
前不久,听说我的姑父患了一场大病,在家卧床不起。我真想哪天能抽出一些时间去看看他老人家,但因一来路途太遥远,二来已临近年终,工作也愈来愈紧张了,所以迟迟都没有去。不知他老人家最近安好?!
一直以来,冬天旷野里的那棵树,黄昏暮色下的那棵树,始终浮现在我脑海里。时下已是深冬季节,但愿她能安然过冬。再过一个月就是春天了,我相信,这棵树很快又会长出绿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