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

学校对面的祖祀公祠这两天因为年末谢神在演大戏，经不住孩子死缠烂打就到对面去凑凑热闹。

戏台是水泥结构的，前面放了很多凳子，头上和四周都用遮阳布围了个严严实实。大人小孩可以随便找一个位子坐下舒舒服服的看戏。我们去的时候戏已上演，锣鼓喧天，演员盛装而出，倾情投入。台下零零落落坐着一些看客，仔细一瞧，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七八岁左右的小孩，那些父母一看就知道和我一样是受了孩子的胁迫而来。

第一场戏落幕的时候，我好说歹说准备带孩子回家，明天都要上课呢。刚走到门口，孩子又把我拽回去，指着祠内唯一的水果摊。我摸摸口袋，没带钱。孩子嘟囔着嘴：“你明天一定要带我来。我明天早点完成作业，好不好？”我随口说：“好好好，明天我们早早来占一个好位子。”孩子却大笑了起来：“妈妈是白痴。哪里要占位子？那么多空位，不是你要坐哪就坐哪吗？”

我一怔，随之也大笑：“真的，妈妈是糊涂了！现在哪还要早早占位子。第一排还有许多位子空着呢！”

可是，孩子，你哪里知道？妈妈像你这般年龄的时候，看一场戏是多么不容易啊！

小时候，每到年末，乡里也演大戏。那个时候往往是一年中最最热闹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来自四乡八里的亲戚，大家远道而来就为了看戏。因为请亲戚看戏，当然要有好位子。那位子是越前越好，最好是前几排，能够数出演员有几根眼睫毛，衣服有几棵珠子。为了抢到这样的位子，通常是演戏的前几天就要老早地去占位子，然后把席子铺上，派一个人去守着。到了演戏那天，晚饭要早早的吃，去晚了位子就会被邻座的挤掉。那个时候看戏是孩子一年中最渴盼的事情，尽管有时候熬不住困，中途睡着了，但也没关系，正好趁机躲在父母的怀抱了打磕，醒了继续看。很多时候怕孩子睡着影响看戏，大人们总会准备一些零食，困了可以打发孩子。在那种物质贫乏，精神困顿的年代，不难想象这样的诱惑很难有孩子能够躲掉！其实小时候真的看不懂戏，只不过这样的热闹，一年之中也就是演戏的那几天。所以甭管大人小孩都很兴奋，戏台前人山人海，大家把戏台围了个密不透风。人山的外面是各种摊贩，有卖一串串水果的，有卖一包包瓜果的，有香气逼人的莲藕汤，有热气腾腾的粉丝－－很多人兜里都揣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零钱准备在这个闹腾腾的地方好好挥霍挥霍，因此即使是寒风刺骨，在戏台前感受到的也依然是热气与暖气。

那时候只要有戏，我和堂妹便跟着大人一起去，有一段时间我们俩居然迷上了。尤其上了小学，认了几个字，再跟着去看戏就觉得那戏文琅琅上口，那唱腔绵绵入耳，那情节跌宕起伏。想想我和堂妹后来的痴迷于文字实在与小时候的看戏有莫大的渊源。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慢慢的也就淡了。有一年堂妹从香港回来，刚好乡里又演大戏，而且请的还是省剧院，出台的都是潮汕著名的戏剧演员。堂妹兴致勃勃地非要去重温一下儿时的情景，但很快就回来了，因为我们已经找不到儿时的那份热切与快乐。

想想我们的童年，似乎值得追忆的也就是看戏了。但每每想起，一圈一圈的快乐便会慢慢地荡漾开来。而我们的孩子，在很多方面看起来都是多姿多彩的，不过以后他们回忆时是否也有快乐在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