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阵风娴不住

读大学的时候，十分喜欢一个叫娴的女孩，我的佛额外开恩，赐给我一次性分身术，佛说：一分为二，如之何如之何？

大三毕业，同学们最后一次聚会，我喝得烂醉。我醉的原因有很多，为这座美丽城市而醉，为三年同窗离别而醉。但真正值得我烂醉却只缘一个，因为娴，在冥冥中，佛赐给了我一次性分身术。

娴是我的同班同学，漂亮而智慧，是我们学校一个不小的亮点。追娴的男孩很多，暗恋娴的男孩也不少，我也是众多暗恋者中的一个。我一直在暗中留意这场多位一体的爱情圣战，静看各路诸侯中原逐鹿。

那时，我经常做梦，而且一定会梦见娴，在我知的感觉里，除了梦境，娴永远是那样可望而不可及。大二某星期日上午，无聊的我居然大白天做了一个美梦，我梦见羊羔般的娴向我飘飘而来，她撞入我的怀抱，斜了我一眼说好累，然后就昏睡了过去。在梦中，我正想用手去摸一摸娴那张美丽的脸时，一阵敲门声把我从美梦中惊醒。

打开门，看到了凶神恶煞的宿舍管理员章无技。章无技用手指着我，工错，外面有人找！我诚惶诚恐地走到宿舍大门，看到了笑得十分灿烂的娴，娴手里拿着一筒白纸，看我出来，她向我使劲地招了招手。

娴手中那卷纸是我们学校的校刊——《让笑永远留下》。这是新学年的第一期，上面有我胡凑的一篇《闲不住的风》。娴就是因为这篇《闲不住的风》来找我，原因是我以“只有风娴不住”结的尾。我的失误没有逃过娴的慧眼，娴就是想搞明白这个“娴”是我的笔误还是校对的疏忽。

我没有立即回答，想了很久，我向娴这样解释，《闲不住的风》是我昨天下午喝了不少酒写的，我只想让它今天能在《让笑永远留下》上出现，因为时间急，就连校对这一关都免了，所以有可能出现别字。

今天这日子对你很重要吗？是不是因为是我十九岁的生日，娴听完我那并不高明的谎言，诡迷的笑着问我。一语中的，我心无法躲藏，只能赤裸裸地呈现在娴的面前——我惊愕得无措，感觉脸有几许火辣，我的确是为娴的十九岁而写的。

我没有回答，但娴轻笑着，像风一样跑了，无疑，她从我脸上得到了答案。

后来，同娴经常在一起，很开心，但在内心深处却仍有一丝忧郁。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我过得很辛苦，因为娴说毕业后她要跟我一起走，去看我们家乡那山那水，去看我们家乡那山背后开满的白色映山红。无聊中我曾写过一首诗：

那山背后/长长的江水向东流/流过那山背后/那山背后/开满了红红的/山月花/花朵在风中摇曳/圆圆的太阳向西落/躺在那山背后/那山背后有个美丽传说/传说着/那山背后的故事

看了这首诗后，娴发誓一定要去我们家乡看山。我并没有被幸福冲昏头脑，幸福来了，我却揣满了恐慌，像瘟神一样想避开。临近毕业，当娴说服他的父母把与我一起返乡的事提上日程时，我犹豫了。是犹豫那触手可及却又似浩瀚飘渺的幸福还是犹豫归乡时那弯曲陡峭的山路会拐坏娴的脚踝，我已不记得了。但我自作聪明地意识到了一点，娴也许并不是真正的爱上了我，她只是在内心对我那贫困略显凄凉美的家乡以及被太阳晒得古铜似的我有那么一些急需渴望的探求。

毕业了，在与同学们最后一次聚会中，我彻底地醉了。在醉梦中，佛对我说，吾赐一分身术，把你一分为二，你的一半带着娴归去，另一半留在这座美丽的城市里拼搏。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醉眼朦胧地问佛。

佛说，许多年后，当娴猛然醒悟你归去的那一半并不是她最真的归宿时，在城里拼搏你的另一半就有了百分五十的机会，这样娴就可能永远只将属于你。末了，佛告诉了我分身术的咒语，并说这个法术我可以无偿拥有十年。

我违背了佛的旨意，背着娴悄悄地走了，粉碎了娴对我以及我的家乡那种梦幻般地憧憬，我也亲手扼杀了我最为纯真的爱情，也为娴的初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我最终没有按佛的旨意把自己一分为二，我害怕破碎，也许那神奇的咒语可以避免残缺我身体的痛苦，但我想我的心也最终不能堪受如此重荷。

很多年来我和娴都没有联系，只是听同学说她过得很好，我说，她应该得到幸福。后来交了几个异性网友，我认为她们都像娴。都十年了，忽然又想起了娴，并写出上面的文字，是因为昨天。昨天，单位领导决定让我出一趟长差，三岁的儿子却依依不舍，非要我陪他在家中玩积木。在儿子的泪眼中，我想到了许多年以前佛赐我的一分为二术，傍晚我点燃一只蜡烛，把当初佛赐给我的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结果我还是只有一个我，我突然记得，这个咒语已经过了它最后的期限。

郁闷中，窗外一阵风吹进，把儿子的积木吹了个满桌，我又想起了这个世界，还有一阵风娴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