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
开明、勤劳、开朗、热情,朴素、整洁,疼爱儿女和孙辈,给他们馨香的美味,也给他们香甜的生活,这就是可敬可爱的外祖母。而留下过外祖母人生足迹的“那青山,那古井,那松树,那稀稀疏疏的老房子,无不在我的梦中萦绕”。“有的人死了,但她还活着”,外祖母就是。她会永远活在爱她的亲人心中!问好作者!
一青山,一古井,两松树,稀稀疏疏的老房子,雾霭缭绕,犹如千年不变的景,在梦境里时常唤醒我沉睡已久的心……
外祖母,就居住在这样现在看来够得上级别的“世外桃源”里。她是个开明的女性,尽管她这辈子没出过大山;她又是个勤劳的女性,尽管她累了近一个世纪,没住上好房子,没看过一集精彩的电视剧……她更是一个很有人缘的女性,尽管她寡居多年,村里的男女老少一有空就往她那“瞎砍”,所以她的心一直都不空寂。
小时候,随着母亲一年也难得去一趟外祖母家。那里有我喜欢的苜蓿花吃,清凉的薄荷茶喝,更重要的是逢上五月天,可以到山上与小伙伴们采杨梅。春天,小溪边、车路旁,总有我们采撷蕨根的身影;夏天,一起上山采摘野草霉、野葡萄、金银花,田埂上,总有几个脏兮兮的孩子,把那泥鳅摸个遍透;秋天,硕果累累,更是在老房子里呆不住了,几个小伙伴赶集似的去山上采猕猴桃、野柿子,地里头,挖红薯,火炕边忙着烤吃那喷香的红薯……冬天,更妙了,天寒地彻,全挤在火炕边,那柴火烘暖全身,沏一壶茶,阿叔、大婶的,一起品尝那干豆角、绿茶、生姜,芝麻、白糖可驱寒的茶水,一碗接一碗,仿佛那肚就变成了水缸了,永远喝不饱……所以,一到外祖母这,我索性就赖着不走了。母亲也拿我没法子,只好跑回城里去带妹妹,这一丢下我就是一年半载的。更为有意思的是,到了上学的年龄,母亲特意来接我,我居然跑到山上,不理睬。谁都拿我没辙,后来快七岁了,学前班就免了,直接进了一年级。
长大了,上大山看外祖母的只有我和妹妹了,母亲被病魔夺去了年轻的生命,那种痛,似乎只有在外祖母那才可稍稍释怀。每次,爬了很长一段山路,累得大汗淋漓,远远地能看到村口的那两棵松树,我们就兴奋了,脚也不再有任何抱怨了。外祖母看到我们姐妹两个,都会惊喜地流下眼泪来,随即给我们泡薄荷茶喝,做香甜可口的菜,那院子里养的土鸡,可就要遭一下殃了。那大山里出产的腊肉,要多香就有多香,咬一口,柴黑边澄黄上嵌着红腥色的肉,在胃里美滋滋地吐着香气呢。只要听到我们来了,村里的阿叔、大婶和儿时的伙伴们就像是开什么大会似的,纷纷来到外祖母家,向我们嘘寒问暖的。临走时,外祖母也不顾路途的遥远,总会送我们一程,边走还一个劲地啜泣着。那场景最伤感。我们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好。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怎是我们小孩子所能体味到的?
外祖母一生多坎坷,在我有了记忆时,外祖父就离开了我们,外祖母就一个人过。膝下有五个女儿,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没养活。后留一闺女上门(四姨妈)。那女婿一外省郞,过不了几年,连哄带骗地,大的、小的全被他拐跑了。外祖母悲痛欲绝,三番五次地托人要把目不识丁的四姨妈接回来。托去的人,据说见过她,但她说回不了,三个孩子需要她。再后来,四姨妈在那儿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外祖母派去的大表哥硬把她接回来了,后来不到一年,她又走了。
我参加工作后,时不时地去看望一下外祖母,虽手头不太宽裕,也给不了她几个钱,但我一见到她就有种亲切感,恍如母亲在世般让我那漂泊多年的心有了停靠……
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一个人住,家里却开了四、五张床,那床上物件总是显得很干净、整洁。屋子里也收拾得一尘不染。在农村,有几户这样的人家,我就觉得挺稀奇。外祖母虽有些耳背,但村里的老少没人嫌弃她,依然常光顾她这里跟她闲聊,她可以做到足不出户就知道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了。每次,我一来,就吵着要和她睡,要是换作别的老人到了这么大的年纪,我准会掩鼻而走。外祖母,就是这样一个爱干净的人,清清白白的,就如她的一生。
可,现在,我再也不能喝到她为我泡的薄荷茶,做的腊肉……更不能与她坐在火炕边促膝长谈了。
外祖母走了,带着晚辈们的愧疚与自责,就这样走了。
也是在这样一个天寒地彻的冬天,那时还下着大雪,小姨妈老早就把她接到自家住,表弟大婚,外祖母因天冷去不了,一个人呆在家里,那天晚上,守在火炉边的外祖母,突然晕沉下去,被子已然滑落在碳盆里……这场火,夺走了外祖母的生命……她的脚却只留下了一半。而这天晚上,大家却还沉浸在婚事的喜庆中……
小姨妈,捶胸顿足。我们晚辈们也深深地自责……
曾经在心中发过誓,等我有了自己的家,我一定会接外祖母一起住。可是,就连这么一个小家庭,我自己都成了一个外客。我主宰不了心中的意念,生活把我推向了风口浪尖……
这愿望,成了我一辈子的遗憾!
那青山,那古井,那松树,那稀稀疏疏的老房子,无不在我的梦中萦绕。心再次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