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你们
我是如此的思念你们,在多年以后的这样一个深夜。于是敲下这些文字,以纪念那段纯真的岁月。——写给我曾经的舍友们
凡
凡像猫咪般有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性格也像猫咪般温和,虽不善交际却极善人缘。舍友Jode曾断言凡将是我们班女生里今后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我们大家都没有异议。Jode说这话时,我们正处于十六、七岁的花季年华。那时的凡有一头黑油油的披肩秀发,爱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松松地绾在黑发间,越显清纯秀气。记得有一天,她盘腿坐在床上,一针一线地织着毛衣(我们念师范时,学习压力不大,课余时间女生们都会干些针线活),那低眉顺眼的样儿活脱脱一小媳妇造型,直把我看呆了:男人娶妻应该就喜欢娶这样的女子吧!十五年后的一天,在一次小型的同学聚会上,我见到了凡。凡在县城的一小教书,模样依然青春,笑容灿烂,目光温暖,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幸福的小女人。Jode还真是个预言家,我愉快地想。
与凡曾有过小小的矛盾。一个梅雨时节,宿舍里到处是湿漉漉的,久违了阳光的毛巾、衣服都快捂出霉来了。一日洗脸后,我的毛巾都无处可晾了,宿舍里唯一的一根铁丝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大家的毛巾和衣服。忽见一白色上衣舒舒展展地平摊在铁丝上,“谁这么奢侈?竟不用衣架晾衣服,占这么宽的地儿。”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把它撸过去,为自己的毛巾腾出了地儿。“你把我的衣服都弄皱了!”一个不满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抬头一看,是凡。她正坐在床上(她的床位是上铺),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正瞪着我,此刻更大更圆了。“我的毛巾都没地方晾了!你还……”我很生气,也狠狠地瞪着她。两人对视了好一会,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垂了下来,脸慢慢地、慢慢地移进帐子里去了。一刹那间,我忽然有些心疼起来,心疼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竟在我的逼视下惨败成这样。心里有些歉意,可嘴上怎么能说呢!后来,我用白描的手法把这事写成了作文。文选老师在盛赞该作文的同时,对课代表说到了凡,他说凡是个小心眼的女孩。凡知道后哭笑不得,对我说:“都是你啦!老师都说我小心眼了。”我虽得了老师的表扬,可心里也有些懊恼,本意是向凡致歉,不想却弄巧成拙。当然后来我们仍和好如初。
曾经的凡,与我一样爱好文学,与我一起诉过相同的失意和落寞,但凡远比我谦和。她说我很有些“世人皆浊我独清”的孤傲,可如果人人都这样,世界会干净、平静许多,也会少许多为琐碎事而悲、而喜的情调,生活毕竟离不开鸡毛蒜皮。当年心高气傲的我毫不在意,多年以后的今天,每日里系着围裙围着锅台转的我不得不承认,凡是对的。
凡,在我的心中一直都不平凡。
芳华
芳华身材挺拔健美,舞姿潇洒自如,是学校的文娱部长。芳华的字如其人,也潇潇洒洒,甚至有些狂放不羁。我们作业本的姓名栏里竟装不下她龙飞凤舞的“龚芳华”三个大字。我很是羡慕她的潇洒大气,一点也不像我们,做什么都中规中矩的。
芳华的舞跳得很棒。一次,学校里举行舞蹈大赛。迷离的追光灯下,芳华上袭火红的毛衣,下着黑色健美裤,简简单单。当音乐响起时,只见她在舞台上舒展自如地舞蹈着、旋转着,后来动作越转越快,那一刻,舞台上的她如火焰般绚丽、光芒四射,直把我看得如痴如醉,真正领略到了什么是行云流水,什么是酣畅淋漓。其他人的舞姿与她相比只能说是忸怩作态。毫无疑问,芳华获得了那次比赛的特等奖。
芳华还以她特有的潇洒大气担任过班上的合唱指挥,让我们班的合唱节目在全校的合唱比赛中一举夺魁。当然除了她指挥得好,我们唱得也棒。大约是芳华在各种文娱活动中出尽了风头,以至于校长大人乘车从她身边经过时,都向她颔首微笑。
习惯了在舞台上当主角的芳华在以后的工作中果然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她现在成了她们县城一小的领导之一。如今的芳华不再舞蹈,她的工作是组织别人舞蹈,还有就是喝酒。芳华的洒脱豪爽注定了她的海量。我见过她大杯大杯地与人喝酒。只是如今的她比起当年消瘦了不少。“喝酒喝的。”芳华自嘲道。
温柔Xua
温柔Xua其实是我们为宣起的“美名”。宣很温柔,最经典的动作便是:我们一伙疯丫头说着说着,就突然间爆笑起来。而宣呢,只是抿嘴轻轻一笑,如古代女子般笑不露齿,有时还会低下头来,白皙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此情此景,真是楚楚动人呀!后来,我一读到徐志摩的诗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时,我就疑心:这不就是在写宣吗?
宣以她的温柔一笑让我等同性都产生“我见犹怜”之心,何况男生乎?所以宣迷住了不少男生。有一次我患感冒,嗓子都快哑掉了,偏偏医务室的医生那两天没上班。宣就带我去学生会办事处找一男生,说他那儿有特效感冒药。宣敲开了门,我至今仍记得那男生猛一见到宣时的表情,满脸的又惊又喜,低声叫到:“噢,是你呀!”然后,殷勤地请我们进去,又手忙脚乱地为我们找药、倒水。男生热情得让我们有些不好意思。当然,都是因为宣的缘故。
毕业时,班上的一本地男孩因为喜欢宣,主动要求分配到宣所在的外县。但宣的父母没能同意他俩的事,宣最终另嫁了他人,有情人终未成眷属。
Jode
Jode姓朱,我们念师范三年级时才从别的宿舍搬来与我们同住。不记得为了什么给她安了这个名儿。Jode一头短发,性格恰与宣的温柔相反。她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一次,班里要举行庆元旦晚会。宿舍里排练节目时,我们要Jode与宣两人以舞蹈的形式分别从舞台两头出场。只见宣轻拈兰花指,迈着小碎步,飘飘然如仙女下凡。可Jode呢,死活迈不开步,憋红了脸也翘不起兰花指,让我们捧腹大笑,最终不得不同意她的强烈要求:不跳舞了。
可就是这样一位女孩,竟然喜欢上了她的一位初中同学。那男孩在念高中,正全力以赴地准备考大学。Jode为了不影响他的学习,很少写信给他。她说:“我每天早上一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然后祝愿他好,祝他一切都好!”Jode说这话时,眼里无限温柔,脸上竟然还有一抹红晕,一反她以往常态,令我等不知情为何物的黄毛丫头们面面相觑: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琳
琳与我上下铺三年。三年来的许多个夜晚,她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折磨我:那就是临睡前必做几十个仰卧起坐。琳其实是个美女,白皙的瓜子脸,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向上挑的丹凤眼顾盼有神。可她要求完美,老觉得自己胖,于是每晚临睡前都要努力地做仰卧起坐。她这一运动呀,上下两张床便同时吱呀吱呀地叫唤起来。躺在床上的我也跟着摇摇晃晃,甭想睡安稳觉,有时恼怒不已,就朝她嚷嚷:“你还让不让人睡了?干脆割几斤肉下来给我得了!”遇上她心情好,她会停下来,要是她心情不好,则置若罔闻,照做不误,直恨得我牙痒痒的。
琳心情不好时特别爱唱歌。歌声如泣如诉,仿佛能宣泄她满腹的幽怨。她尤爱唱那首《烛光里的妈妈》,情到深处时,都能见她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弄得我鼻子酸酸的,直想哭。受琳的影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心情郁闷时也爱唱歌,一直唱一直唱,唱累为止,这时心情也就好了许多。
岁月如歌。不知多年后的琳生活得怎样?是否还爱唱歌,还爱唱那首《烛光里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