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词典》C.《虚惊的夜晚》

曾国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17 10:10 责任编辑: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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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拟题新颖,构思巧妙。一段看似惊骇的往事,却是童年最美好的回忆;一段难忘的记忆,也是那个年代所特有的属性。问好作者。

在我的记忆中,珍藏着许多:恬谧的故事,古老的传说,美丽的画面和幽静的情怀;也收容着寂寞的心,无奈的情,痛苦的、贫脊的往事;有过吃草根的“五风”凄苦,火热辛劳的“大集体”,激情无羁的“文革”和“改革开放”年代的经历。每每深入记忆的皮层,就象翻开一本精装的词典,那些词、那些画缤至踏来,楚楚动人!

C.《虚惊的夜晚》

在京广铁路的西侧约五里处有一所农家小住。屋子前面有一座山塘名叫石眼塘,形如婴儿的胸兜,池水清澈,四季充盈,塘岸石块交错,差伏犬牙。藤蔓蒙络,獾木丛生。听老人们说这塘边的一石洞里有一条大蟒蛇,身粗如斗桶,长约四五丈,经常出入于塘边地头,见到的无不心惊肉跳。屋后边有座荒山叫长山,山上以碎石为主,夹以黄沙泥,土地穷脊,树稀草杂。而那些草皮早被铲走送到农田沤肥料去了,留下的一座光头山。门前不远有一座柴山名叫烂柴山。前山与后山绝然相反,柴深林茂,林中有不少祖坟,有的坟早已垮踏,露出一个个洞穴,可看见内面白骨骷髅,怪吓人的。前后两山夹一条长长的山冲,中间有几十亩梯田,大小不等,形名各异,什么蓑衣丘、蓝盘丘、长柄丘、葫芦丘,即形象又好听。

公元一九六二年,党中央终于把集体食堂下放了。以前的房子各归其主,我家的老房子在大跃运时被拆了。于是队里将原合作社的三间小房子分给了我父亲。那房就做在这一个山冲里,屋子原名“远工队”,顾名思义,是因这里离队部远,建两间小屋用来干农话时,集体休息和临时屯放农资的。这地方被人们称之为“鬼不生蛋”的荒山沟,又叫“烂柴坡”,周围一、两里没有人烟,也没有一条象样的道路。村里还流传一首民谣:“烂柴坡,烂柴坡,白天无人过,夜里鬼唱歌”。

我们全家在这里居住了十年之久。我的童年几乎在这里度过,留下了许许多多童年的真趣,因是单屋独居所以也经历过不少个恐怖之夜。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田里的晚稻快收割完了。因为父亲是生产队队长,晚饭后就带着两个哥哥到山那边的大屋场开社员大会去了。家里只有奶奶、母亲、我与小妹。这天的会开得特别长。到了深夜十点左右,我正坐在母亲纺车傍和妹妹看连环画。突然听到“乓、乓、乓”似乎有人在挖墙的声音。母亲大声喝道:“是什么人?在干什么?”“乓、乓”声停了。一会又响了起来,我和妹妹吓得又怕又发抖,毛发悚然。奶奶忙走到厨房里拿了把菜刀,把我和妹妹搂在怀里,口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观音老母下凡尘,赶走贼子保太平”。祖母越念我越觉得可怕,便呜呜哭了起来,“孙儿别怕,有奶奶在”!母亲也抄起一锄头站在房子中间,又厉声道:“是人是鬼,出来!别吓坏孩子!”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点象“杨门女将”的场景。

就这样对峙着,那声音也是响响停停。大如锤敲,小如钎凿。有时似乎近在尺咫,响在墙外;有时似乎遥远,敲在山间。母亲想出去看看,却被我和妹妹扯住,好象一开门就会闯进来一个高大黝黑、面蒙黑巾、手提大刀的强盗一般,心惊胆颤。奶奶也反对,何况母亲一人也没胆量出去与强盗械斗。还是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吧。

约莫有半个小时,父亲和俩位哥哥回来了,刚到地坪母亲便大叫:“他爸,快抓贼!”父亲大惊问:“贼在哪?”母亲打开门哭泣着:“在挖墙”。我和妹妹也边哭边挽着奶奶走了出来。一听那“乓、乓”声还在响,却仿佛是从山塘那边发出来的。母亲把刚才发生的事一说,父亲笑着说:“什么贼咯,那是孟根他们在田里修打稻机”以手一指塘那边,“那不还有亮呢”。我们当时都愣住了,刚才在房子里明明听到是在“打墙”,声音也很大,怎么现在变成了修打谷机的响声呢?这个谜一我直藏在心里七、八年。直到上了高中学了《物理》的“声音共振”后才知道:那天晚上有人在山塘边修打谷机,敲打声被塘水回映放大,与厨房中一口大水缸产生“共振”,所以人在房子里听到的声音又近又大。真是虚惊一场。

小时候我最爱听大人讲鬼故事,但一听说“鬼”我就将凳子往人群中移,好像“鬼”就站在背后似的,触手可及。什么长风鬼、僚牙鬼、落水鬼、吊颈鬼、打沙鬼、还有不害人的“遮亮鬼”,就象夜里变成了“鬼”的世界。搞得我常常做恶梦,到如今我还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一个夏天的晚上儿,我和哥哥去照泥鳅,回来时,经过前面烂柴坡的山脚下,哥哥怕我摔跤让我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哥哥在后面一手提着装泥鳅的桶,一手拿着自已用缝衣针做的“泥鳅扎子”。他一边走,一边唱着《东方红》。大人说走夜路时唱歌可以壮胆。走着,走着,灯笼里的烛光息了,只腊烛头有一点点红星星,一个“遮亮鬼”的念头从脑子里浮现。但因有淡淡的月光照着,也不那么怕,哥哥又在后面紧跟着。可走了一二十步,灯笼“噗”的一下又亮了。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我把灯笼向路边一丢,大叫“有鬼呀”拔腿就跑。当时逢田过田,遇水涉水。哥哥也被我吓着了,一边喊一边追,我就是没听见,一口气跑到家里,坐在门坎上,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妈吗和奶奶忙把我抱进屋。哥哥把遇到“遮亮鬼”的事告诉了奶奶和妈妈。奶奶心痛地拍着我背胸又念念有词:“前拍拍,后拍拍,保估孙儿不害怕”。后来我睡了听说奶奶还向南方洒了“斋饭”,“收了魂”呢。

从此我再也不敢走夜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