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深几许

题记：记忆深处有一种难以割舍的东西，它是如此地真实，以至于长久地印在心上，如今它却离我们远去了，那经久不息地响在回忆里，响在心灵深处的声音—乡村戏。

关于乡村戏，我了解不多，鲁迅的作品中写了一点，是社戏，江南水乡的。这里，我只想怀念一下记忆里的乡村戏。

陕南的农村，在八十年代时还很落后。那时我很小，没上学，家里点煤油灯，收获的时节一过，父亲就要去公社交粮食。公社坐落在村中央的一块空地上，旁边就是花戏楼，称它花戏楼，一方面因为戏楼正面的墙壁上有很多壁画：另一方面是前人就那样称呼。戏楼呈半圆形构造，前沿雕有各式各样的龙和凤，中间是戏台，用木板铺就的，高出地面两米多，走在上面发出“咚咚”的响声，有幸在上面走上一圈，迈着八字步，昂首挺胸，觉着可神气了。台子两边各有一个门洞，离地面一米多高，是演员的道具室，后面是化妆室，戏还没开始的时候，我们几个小孩就悄悄地进去，偷看演员化妆，看到小丑那摸样，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为此，没少挨批评。

当时，公社就是以戏楼为中心建的，有个院子，每到演戏的时候，附近要连续热闹一阵子。那几天，随戏班来的还有卖瓜子花生的小贩，他们背着大麻袋，早早地选定地点，把麻袋在门口依次摆开，使劲吆喝着……

戏还没开演，乡亲们早就从四面八方赶来了，把公社大院围的严严实实的。老人带着小凳子，选了靠前的地点，不到戏演完，谁也别想动；中年人什么也不带，那顺就在那立着，眼睛直盯着戏台子，巴望着戏赶快上演；青年人最自在，才不管纪律不纪律，坐到了院墙上，一边看，一边嗑瓜子，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我们这帮小孩，眼睛瞅着演员的衣服和花脸，手不停地比划着，偶尔被小丑逗得哈哈大笑。至于剧情，更不明白了。要是能从父母那得到三五角钱，就乐不可支地跑到小贩那，买瓜子花生去了，过不了多久，就开始在人群中打闹。现在回想起往日的情景，常暗自发笑，那种意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一晃小学毕业，然后上初中，离开家独自到几十里外的镇上求学。再后来，到百里外的县城读高中，离家愈远了，一学期回去一次，戏楼渐渐淡出自己的视线。一直到上大学，大一放假期间，回家经过戏楼的时候，那已成了一片废墟，听说要在原地建学校。大二回家再经过戏楼的时候，废墟上盖起了一座教学楼，站在崭新的教学楼前，回想着戏楼夕日的风光，有点不知所措。风风雨雨中走过来的戏和戏楼，却在和平的年代里被人们遗忘了。戏和戏楼，在人们心里，只剩一些破碎的记忆，时间久了，不知是否有人把它记起……

那样的戏楼散落在乡下的各个角落，曾走访过很多地方，有的残破失修，有的推倒建楼，现在很难再觅到那些身影，文明的车轮碾过之后，它们只残存在人们的记忆里。很怀念梁思成夫妇，在大批建筑大师面前，尽管他们的言语和行动微不足道，但是在保护中国古代文化遗产方面，他们努力过，为后人留下了很多珍贵的东西，在古典文化复兴的今天，我们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远见卓识和勇气。

由此联想开去，还有更多值得我们关注的东西：具有研究价值的古文字，具有代表性的建筑，丰富多彩的方言、习俗……正一一从我们眼前消失，看着被挖去的古城墙照片，竟有些落寞，一种说不出的愁，也同时有一丝隐忧，中国文化的生存和发展，我们应该反思。想大声对别人说：“我想拥有一座老房子，我不要汽车，不要高楼”。

再看看我们的汉语，存在了几千年的古老语言，听到汉语两个字，我们应该感到自豪。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当今社会，你可以说不好汉语，但你一定要说好英语。在学校里，英语和汉语一样重要，甚至要超过汉语。一个考物理的研究生和一个考文学的研究生，在英语方面的录取分数竟相差十分，而且学文学的考生要高出十分，试想，他们谁更需要英语呢？同样考经贸方面的研究生，英语系的人英语高出几分，而完全不需要好的专业课成绩就可以录取，而专业的经济类考生只因英语成绩低几分，就被淘汰了，为什么？汉语，我想对你哭……

儒家文化，重新被人们认识，我们感到自豪。作为孔子的家乡人，却在韩国之后，才重视起孔子，第一家孔子学院，也诞生在韩国。为什么？当一座古老建筑在铲土机前颤抖，当古老的文明逐渐被人们遗忘，当一个民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才意识到文明的珍贵，我们应该反思：我们的文字，我们的建筑，我们的美德我们应该为之自豪，为之骄傲！

仍记得都德的《最后一课》，那几个“法兰西万岁”的大字，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时地提醒我们，让我们时刻警醒，不要等到它行将灭亡的时候才去珍惜。其实，那藏在记忆深处的，不仅是一种记忆，也是一种痛，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后记：乡村戏失落了，跟着失落的，是我们古老优秀的传统文化，更忧心的是，我们的意识也跟着失落了。所以，警醒吧，同胞们！为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民族。趁我们还年轻的时候！趁我们的民族复兴的时候！趁我们的祖国日益强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