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泪·梦

还有一种表达三境界的方式：“弱水三千，取一瓢饮”乃人生第一之境界；“心若一动，泪已千行”乃人生第二境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人生之第三境界也。——引子

一、水纹

传说中有一种水，叫弱水，它没有浮力，羽毛也漂不过去，在中国神话中，弱水有三千，弱水之西，是一个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那地方暂且不论。

弱水三千，缓缓从眼前流过，我是匆匆一过客，风吹动我发丝，如剪不断的思念和忧愁。极目望去，这三千弱水终究要舍我一瓢。“弱水三千，取一瓢饮”这八个字如此的玄妙，静静深夜，皓月当空，水中映月，取一瓢有何难，然终不知该如何去取，要取哪一瓢。

“弱水三千，取一瓢饮”我把它归为第一境界，痛王国维总结的“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相通，一样的茫然，一样的无可奈何，可能此八个字还要略胜一筹，它非拟人生，乃是爱情，是相爱之前所谓的缘分，是“人生若只如初见”时那飘忽不定的神痴。

我仿佛望见那一瓢水取后的水纹，那圈圈美妙的涟漪似乎昭示一个“缘”字，大千世界，林林总总之间，聚散分合之中，似乎被某种力量冥冥注定，然而我空对着眼前的弱水三千，只能取一瓢，只一瓢，这一瓢是难取啊。

取吧，可是该如何取，能取的出吗？可以喝吗？存在吗？可偏偏要取，此八字所蕴含的已不止是表面那浅浅的取水了，所含的东西如一个幽暗的精灵，因为朦胧而变的迷离，那种感觉如已偷偷爱上某人，自己还反反复复地追问，是爱吗？终无人可给你答案。

“弱水三千，取一瓢饮”是缘分，是内心深处淡淡心心相映，是宁愿相信有前生而今生只是再续的假设，是准备向对方说爱她时的忐忑，我苦苦追寻属于我的那一瓢，终不知不知。

“弱水三千，取一瓢饮”是缘分，是前世一千个回头换来今生的相遇相知，是走在黄泉路上一句来生再续前缘的约定，是绛珠仙草下界为林黛玉还泪报答思情的传说，是白娘子义无反顾用一生想还的千年之愿，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用时间一点一滴水滴石穿的结果，亦或是不忍忘却执着苦等九世轮回后的再次相逢。

缘分，提到缘便相信了佛说的姻缘前定，便默认了又三生之说，当问起芸芸众生中，你我因何相识时，我答不出，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当问起“弱水三千因何取一瓢饮”时我也说是缘分，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做正确的回答。

缘份，有人作“缘分”，缘为聚分为散，缘分就是聚散，离合皆因缘，从相识相聚到各自分开皆因缘起，诚如是。我怕了，难道那过往的分分合合，那不曾再谋面，今生无缘再聚的朋友，那岁月中惆怅的点点滴滴，那生命中匆匆走过的不是归人的过客，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缘分吗？

是的，我怕了，我变得犹豫不定，在弱水三千旁，我空对着三千弱水要如何去取？谁能告诉我，我沿着三千弱水一直向前，那水瓢在我颤抖的手中跃跃欲试，而我，只能无奈地向前，哪一票属于我，你我是否真的有缘，这个缘是决定走在一起还是各奔东西，我沉默。

静默，静……

最后听见水声，如一曲潺潺的天声，绝妙的旋律，才一开始，便已结束，看见水面上一圈圈由小变大的水纹，如暗暗月光下，正在静静绽放的昙花，水纹上，一颗如泪一样晶莹的水珠，缓缓落下……

最后一丝绝响过后，又重新静默。

这就是我苦苦追寻的吗？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相遇吗？这就是灵台无法逃掉的神矢吗？那瓢水清澈如你的眼睛，也许是因为激动或是兴奋，瓢中那水纹如一个幽灵，灵动的幽灵，我仿佛可以望见晶莹透彻的爱情，这瓢水纹是那样的珍贵，大概也只有眼泪可以比的了吧！

是否我已爱上某人而不能自己，是否她就是我全部情感的归宿，我所有的情感愿毫无保留的献给她，我找到那个人了吗？找到后是否只剩下坚定了呢？

是缘分给了我这个局面，我抑制不住心跳，望弱水三千，已做完了一件最伟大的事，那事是对是错，都已丧失了意义，我宁愿自己可以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今生无悔，可我真的能做到不留遗憾吗？

我望着水纹，那魔咒般的三千弱水水纹平平，似乎也在无奈，缘分，把握住，否则你会负一个人，如前生一般后悔一辈子，缘分，无法解释，分分合合萦绕在三生石畔，我左右不了，可我又岂能如此顺从地一事不做。

弱水三千，取一瓢饮！

二、泪香

遥远的笛声轻颤，在天边渺茫的升起，再沉落，映着如水的月色和点点疏星，声声震入心田，是那样凄苦，那样无奈，那样绝望那样不知所措的流泪。泪水浸润在如许的夜色里，弥漫着丝丝异香，淳淳如风信子在未知的地方。

笛声似乎在诉说一个遥远渺茫的故事，凄凄楚楚，心随声而动，泪随意音而垂，香随意而生。最后故事戛然而止，留下绕梁的音乐，和“心若一动，泪已千行”的意境。

泪香，随心而散，终不知何人有福气一闻。此时虽淡去了笛声，可那故事似乎并没有圆满的结束，似乎还在继续。是来自天外的飞絮，载着数不尽的离愁，还是来自心湖的粼光，闪烁着看不清的往事，沉沉而落落，缓缓而冲冲。在这寂寞的夜里，轻轻驾一弯月，驶入如海一样深邃的星空，徜徉着一段往事，一个人，或一个故事。

“心若一动，泪已千行”，转过九折萦回的山径，留下山花已漫天飞舞，泪止不住散发奇香。春之泪，柔而轻，却伤而怅，缓缓由心底涌出那漫山春色，终不望东风无力百花残卷，泪香山径，蝶衣架架，脆如烟尘。是古老无奈的誓言无奈于苍天之下，还是古老虚构的故事，索要我廉价的泪水？泪香满山，随春风掠过纤云，丝丝堪比相思。

“心若一动，泪已千行”，那绝望的笛声哟，是否诉说着一段同样绝望的经历？有时我发现心动之后，是那样的没有希望。我苦苦用泪水寻找，寻找那个故事的结局，那相爱的两个人在九世轮回之后是否还能相遇，那感天动地的爱情是否还能再续？我非常的在乎那个结局，如同关注着世间最后一曲，那笛，那音，如缠绕在梦中的往事，伫倚危楼风细细，春风失意，何来知己？

“心若一动，泪已千行”，心与泪，苦苦追寻，暗下决心，那历经九世不敢改的承诺，那九世轮回后依旧恪守的诺言，那历经沧桑后仍在坚持的谎言，那执着到不能再执着仍不忍舍弃的誓言。今生，还能记起多少，还能鼓起多少勇气，再暗下多少决心。那带着“永远”字样的语句，那远得已无法到达的远方，是否“永远”真的可以跋山涉水，到达终点。

终于，时间把“永远”磨掉，那锈蚀的誓言一旦掉了“永远”，还算什么誓言？那泪香所浸染的誓言，被时间冲淡香气之后，是否已变成谎言？那“永远”，那“泪香”，是否已留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于是，心还会再动吗？在沧桑的几百年之后，我的魂魄夜夜归来，随着笛声轻颤，春风过处，带来满山的泪香，化作风信子在风中哭泣，是绝望的故事，还是笛的心声在呼唤？

几百年后，誓言已灰飞烟灭，甚至只剩下“永远”二字，让那个不知名的故事变的神秘。小河流水，月下俦情，倩影一鸿，终难忘却。分离几百年，为了那份执着，竟有人的魂魄夜夜归来，化作漫天的泪香，是因为“心动”吗？

“心若一动，泪已千行”，“我爱你”，几百年前，有人的一声承诺，，“永远，永远”。而沧桑的九世轮回之后，他们全无音信，只剩下个“永远”的谎言和那串绝望的笛声……

“心若一动，泪已千行”，“来生，我们再续前缘……”可在上奈何桥之前，一串绝望的笛声之中，她喝下了孟婆汤。于是，再难续，她忘掉了一切，包括那个约定。后来，他们真的再次相逢，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能再走到一起。结果呢？那绝望的笛声依旧，而故事的结局，却没有人知道。

这是上天的安排吗？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吗？

泪香，终于泪水抑制不住，夺眶而出。那异香如笛声般渺茫的飘起。天地间于是多了一种东西。是绝望，是无奈，是摆脱不了命运的调侃，是苍天无眼造化弄人，是无缘或有缘无份，是再续已非昨，不能续。种种只能任其缠绕在三生石畔，任泪香把三生石变得冰凉。

泪香，在梦中，那多情的女子含泪奏出的那笛声，依旧，乱飞，不羁不拦。漫山遍野，由远及近。终于，我听到那绝伦的曲子，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余音袅袅，泪香诗魂，凄神寒骨。为何如此凄婉，如此绝望，如此无奈？梦中，那故事似乎要结局再现了，我抑制不住心跳，看那故事，笛声依旧，心若一动，泪已千行，终于我从梦中哭醒，她走了，从梦中走了。

“心若一动，泪已千行”，这算是人生或爱情的第二层境界吧。王国维之“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是指某人孜孜不倦，无怨无悔的追求，而此处的八个字，是爱情中不尽的缠缠与绵绵，是九世轮回后的心一动，泪千行。其心一动，那香气已撼动了整个的乾坤。

遥远的笛声轻颤，在天边渺茫的升起，在沉落。声声入耳，是那样绝望，似乎在诉说那绝望的故事。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下，香气漫天飞舞，缠绵不休……

三、梦回

古老锈蚀的门环，春雨不尽的雨巷，泪痕斑斑的新竹（不懂），魂牵梦萦的思念，提笔再续古人的断章，终拜服其下，剩下一个寂静的繁星之夜，静的能听见两千年前的誓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多少个朝代在这句滚烫的誓言中滑过，同时还滑落了那满衫清泪，梦回汉时边关，梦回大唐歌咏，梦回十里扬州，梦回魂断秦淮，草长莺飞，江南春色，闺楼听雨，那句让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古老誓言，曾经，曾经让多少女子，多少女子期待，是爱情至死不渝的坚贞，还是那女子义无反顾的痴情，或是与现实对抗的桀骜不驯，或许是被现实所扼杀的一径清寒。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持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古老锈蚀的文字，走过两千多年的风雨，风雨中曾有多少感人的故事，那些寻寻觅觅的情愫，我要梦回何处，才能把你们一一拣起。从孟家女的哭声到祝英台的泪水，从刘兰芝的“举身赴清池”林黛玉的“冷月葬花魂”，从织女的“七月七日”到太真的“此恨绵绵”，从李清照的“花自飘零水自流”到聂胜琼的“眼前泪共阶前雨”……梦回两千多年的神话，所见到的，所要见的太多太多了。

但我们所知的知识沧海一粟，也许那只是沧海遗珠，是海之泪，偶入泥沙结晶成的琥珀，映着昔日的传说，那古老沉醉的誓言，是否会如酒一样醉了那些传说呢？

“持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人生或是爱情的第三境界，也是至高境界，里面不仅仅蕴含着伟大的坚贞，不仅仅是一个真心的承诺，是一生一世爱的升华，也是爱的最高追求。

一生一世，白头偕老，也许要承担克服太多东西，那么，当爱到了返璞归真的生活时，已不再浪漫，已平淡无奇，已无色无味时，那誓言，那沉睡千年的断章，是否还要被遗忘下去呢？

断章，我只能拜服的残篇，无论有多少故事，有多少双含泪的眼睛，我终无力再续，多想在这寂寞无奈的夜里，梦回两千年前的誓言，去到那断章之中，奏响一曲哀歌，在梦中回味，在梦中任泪水浸染出含香的月色，或那河水那泪水。

梦回古老沉寂的往事，岁月在其上积下了厚厚的灰尘，装饰的极为挫劣，似苍苍蒹葭如废池的修饰，青春荞麦如樵木的烦乱，风吹动我漂浮的心，不知所归，空空如也。我仿佛听到两千年前的阵阵哀曲，在远处，在不知名的地方，召唤着什么，是不舍，是不愿，终让我的心忍不住隐隐作痛，那曲子似乎很绝望，我不忍细听。

梦回古老滚烫的誓言，风将带我去那同样古老的故事中，简单的情书已被人所遗忘，不知他们有没有实现了那个传说，两千年后的今天，我们仍被这古老的魔咒一般的文字所折服，遥想当年那坎坷岁月，或许他们相扶到老，一如既往，历经沧桑后仍不改那份执着，或许他们劳燕分飞，孔雀东南飞，即便有十里已一徘徊，也只能留下一串清泪而已。

在这美丽的誓言面前，我每每伤神，很多所熟知的故事，结局总令人伤感，究竟哪里能找到这誓言，在哪里，有我要找寻的传说？又有谁来同我重温那古老锈蚀的誓言？

我对三境界的总结，至高之境便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这誓言却被埋没得甚至只能成为一种期待，一种祝愿，一种希望，也许拥有希望比一无所有好的多，空回首，我已不忍梦回，只因那如天外传来的曲子，太让人九转回肠，我宁愿去追求平凡，平凡得被一切所遗忘，但愿还能记起那古老的语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0九年七月十八初稿

0九年十二月三日录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