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
回想曾经,有太多的温润,值得我们品味;有太多的美丽,值得我们沉浸。娓娓道来的文字,与不经意间感染了读者,温暖也温馨的气息,喜欢!
电话那端传来嘤嘤的,时断时续的哭泣声。感觉得出,琴是在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感情。我的心弦也被她轻轻地拨动着,发出美妙的音符。而这音符通过电波又深深地触动她内心深处的真情。一篇二十几年后对知青生活的回忆,虽然只是一些不完整的片段,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文章写的也很幼稚,可是那是我们年轻的生命真实的记录和成长时期的心路历程。当我们的手有一天无意中共同触摸到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时,忽然发现她是那么地亲切,亲切的让人难以忘怀;她又是那么地缠绵,缠绵的让人感动不已。
多年以来,我极力想忘掉那段生活,甚至痛恨自己宝贵的青春毫无价值地丢失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当初,我是最后一批回城的,但从工作那天起,我就极其地珍惜光阴,尽管我错过了高考的最佳时间,然而,我知道我还可以参加成人教育,我努力地朝着既定的目标奋斗着,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对我来说,每一天都很充实,每一天都很愉快,每一天都极其的珍贵。清晨。当单位的广播响起了优美的歌声,我心中的小鸟也开始了吟唱,傍晚,当天边收起最后一抹彩霞,我的身心完全浸泡在道路两旁桂花树绽放出的清香里。似乎,生活才刚刚开始。似乎,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存在。我和大伙都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岗位,为自己的生活勾画着生活的蓝图,并且积极地着手实施。
生活就像长江里的波浪,不容分说地推着人们不停地往前走,往前走。很少给人时间,机会,心情,去回味往事。常言到:“一切往前看”。
几十年过去了,生活并不像最初规划的那样全是得志和如意,然而,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是丰富多彩的。当我们经历了生命中的跌宕起伏,完成了人生中的一次次艰难的穿越,前方不再充满诱惑;当我们站在了秋的季节,到了五十而知天命的年龄,驻足回首,你能忘记年轻时,生命的河流里曾经荡漾过的涟漪,涌动过的浪花吗?
四年前,我的初高中同学们,来汉与我聚会,虽然几十年没见面,然而,大家彼此好象从来都没分开过。尽管岁月给大家脸上凭添了几分风霜,可是,我们的视觉记忆好象停止了,我们的情感记忆开始复苏,停留在孩童时期的那种真纯美好,那种自然亲切,那种彼此无间,顷刻间把我们推向时光隧道,让我们神奇地回到了久远的少男少女时代,让人极其地陶醉愉悦,甚至流连忘返。
然而,时光的隧道必竟是双向的。当短暂的相聚结束后,我仍然回到了四十五岁,挥之不去的往事不停地在我大脑荧屏上闪烁跳跃,此刻我有拿起笔写点什么的冲动,可是,当我握着手中的笔,面对洁白无暇的稿纸,闪烁的大脑荧屏居然和稿纸一样,我不知道从何下手,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把遗失的记忆把它串连成串,那几天,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寝食不安。这时我忽然想起,我已经有近三十年没有写东西了。
难道我真得就这么无用了吗?在痛苦之中,渐渐地,隐隐约约地,我记起了一些什么。我试着把它们写在纸上,一个片断,一个片断,当我把它们连接起来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竟然不是天真的学生时代生活的记录,而是那段我曾经想去遗忘的知青生活。我才恍然明白,原来,那段生活深深地珍藏在我心中,烙在我的骨子里。那是我不可磨灭的成长经历,那段经历对我整个的人生其实都有着深刻的影响,只是我没在意。
这个夏天的晚上,我又一次见到了琴。在她新买的住宅里,她和丈夫热情地款待了我和娟。她还是那样爽朗,健谈,直率。我们三人说说笑笑,疯疯打打,仿佛我们还生活在农场那个狭窄的土房子里,还是几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我们头挨头翻看着她珍藏了多年的老照片,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不禁感慨万千,岁月不饶人了啊,一转眼我们都老了,我们真想回到那些灰灰的,没有色彩的照片里去。疯够了,看够了。大家安静了下来,我们好像又依稀听见,那从天而降的雨水,透过不太密致的瓦缝,潇潇洒洒地落在我们的木板床上的脸盆里,滴滴嗒嗒,清脆悦耳,极其好听。在我几十年的记忆里,以后的岁月里,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似乎再也没有聆听到过那样美妙的天籁之音。佛语说:“境随心转”,似乎就是这个道理。
天,很热。在空调房里闷得慌。它似乎禁锢了我们的记忆。索性,我们走出房屋,即刻,一阵轻风吹过,润心爽脑。在绿化极好的都市花园里,绿枝撩拨着我们的脸颊,花香沐浴着我们的身心。头顶上的满天星星,诡秘地向我们眨巴着眼睛,渐渐的,我的思绪随着那些星星的指引,乘风回到了清香扑鼻的,路边的那块绿茵茵的花生地里。
记得,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也是星空灿烂。干了一天的农活,晚上百无聊赖。我和娟漫步在知青点的房前屋后,想到眼前艰苦的生活,迷茫的前途,不知心情有多沮丧。后来我俩干脆躺在花生地里,我把头枕在我的双手里,仰望着满天星斗的天空,深深地呼吸着天地之灵气,听花生拔节开花之声音,这时,连泥土也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大概是想安慰我们这颗躁动不安的心吧。我和娟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躺着。也许是在惊叹于宇宙的广袤无垠,自己的卑微渺小。也许是在遐想另一颗星球的美丽妙曼,现实生活的残酷无情。也许什么也没想,只是在欣赏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远处的,近处的蛙声绵延不断,此起彼伏。它们好像不知愁为何物,在这空旷的田野,在这寂静的夏夜,不管有人听还是无人欣赏,它们都在放声地歌唱:一种属于它们自己的生命之歌。在有意或者无意当中,它们歌声是否也在感染着,影响着我俩呢?不然的话,为什么路边的那块花生地总是碧绿绿的缠绕在我的梦里呢?
琴的思绪,也漂浮盘旋在农场里的那片茂密的杉树林上空,久久地回不来。
她说,有一天中午,天气特别炎热,当她完成几十米的挖沟任务回到寝室里时,发现同伴们都回来了,就是找不到我。她顾不上换掉身上被汗湿透了的衣服,连忙返回地里,发现阴森森的杉树林里,只剩下我孤伶伶的一人,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害怕,虽然不远处就是一座座乱石坟堆。一阵阵热风吹来,树林里忽忽地作响,现在想起来还毛骨耸然。琴的到来,我显然很欣喜,也很感动。在她的帮助下我们很快挖完了剩下的树沟。当我们回到农场时,食堂里已卖完了午饭,幸亏娟帮我俩打回来了。
我听着她尾尾的道来,眼眶湿漉漉的,心中不免充满感激之情。她的记忆是那么地清晰,讲述地又是那么自然。可见,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把对我的情谊怀揣在心里。此时此刻,我又感到特别地羞愧,这一感人的细节我居然被我忘记了,难怪琴有些伤心。不过,忘却了的记忆,在她深情的回忆中,找寻了回来,在我的心中封冻了很长时间的河流暖暖的,开始缓缓地流动。
其实,知青生活的那几年,是我们学生时代的再延续。在学校时,只有白天上课时大家在一块。关系好的来往密切一些,关系疏远的彼此也不很了解对方,甚至,有的同学几年还有没说上几句话。下乡了,特别是我们这一种集体管理的方式。大家吃住行卧,生活劳动,休息娱乐,开会学习均在一起,每个人的性格,爱好,脾气在日复一日的亲密接触中,不知不觉都真实地坦露无遗。也许我们有过误会,有过争吵,有过不愉快。但是,在远离亲人,远离家乡的岁月里,我们学会了吃苦耐劳,学会了互相帮助,学灰了宽容和忍让。人与人之间,在不经意中,浓浓的情谊就产生了。
回到武汉,我把四年前写的那篇拙文《知青生活漫忆》,找了出来通过电话念给琴听,在她轻轻地抽泣声中,我们彼此的情感在慢慢地互动,在我起伏的语调里面,真情从久远的花生地里,杉树林中,漏着雨的破屋里散发,淌出淳美的浓香,向着我们的心灵里飘落。我不打算对那篇处女之作做任何改动,尽管她很幼稚,尽管它很可笑,甚至不能称之为文章,可是那是我第一次对往事的追忆,对美好时光的留恋,以及对友谊真情的寻访。起码,它深深地感动过我,而现在,它也同样深深地感动着千里之外电话那端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