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烧馍的记忆

女儿喜欢吃烧烤，每隔几天总要牵着我的手去烧烤摊上吃点烤肉，随便也烤个饼，有时候把肉夹在里面吃，有时候干脆让烧烤师傅把饼子切成条，撒上调料烤脆了吃。每次看到女儿吃烤饼时津津有味地样子，我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吃烧馍的故事。

我说的烧馍是家乡那个小镇上特有的食品。小时侯的我们，只要一提到烧馍，饥饿的欲望便会迅速膨胀。因为在那个不宽裕的年代里，我们是很难吃上一次白面馒头的，更不用说那老远就飘着香味的烧馍了。何况我家离镇上还有十多公里的山路，想吃烧馍得等母亲赶集的时候给我买一个，当然不是母亲每次赶集都会给我买的。那时候的生活很困难，象我一样大的山里孩子，一年四季都吃着黑面馒头和玉米面馒头，那十里飘香的烧馍我们平时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虽然一个烧馍当时只有一毛钱，但一个鸡蛋才8分钱，母亲养了四只鸡，可平时连一个鸡蛋都舍不得吃，等攒够满满一筐鸡蛋的时候，母亲才小心翼翼地提上鸡蛋筐，拿到集市上去卖了，然后买回一些清油，咸盐等。

记得五岁那年的秋天，母亲从集市上回来，给我买了个烧馍，当时我正和邻家的姐姐在村口玩，母亲把烧馍给我的时候，我幸福得象只小鸟，拿起烧馍就往嘴里送，完全没有在意姐姐却在一边不停的用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当母亲把那个烧馍掰开，给我和姐姐一人一半的时候，姐姐却连连摆手说不吃，还是母亲把姐姐的小手从后面拉过来，姐姐才腼腆的接过那半个烧馍。后来我问姐姐，烧馍那么好吃，你怎么说不吃呢。姐姐才不好意思地搓着小手说，那是婶子给你买的，我吃了一半，你不会生气吧！我忙说，不会不会。要是你也喜欢，下次我妈再给我买了，我分给你一半吃好了。在那一刻，我才发现一个烧馍在我和姐姐以及所有山里孩子的眼里，是那样的神奇。后来每次母亲赶集的时候，我都盼着母亲回来给我买个烧馍，可母亲有时候答应得好好的，回来不是说忘了买，就是说卖鸡蛋的钱已经买了其他东西了，后来我干脆赖着母亲一起去赶集，为的就是能吃个又香又脆的烧馍。母亲说山路远着呢，我说我能行。母亲说走长路脚会疼的，我说我不怕。母亲拗不过我，便答应带我一起去，本来兴致勃勃的我在连续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后，我便开始后悔自己的任性了。还没到镇上，我的脚就开始疼了，但一想到街上那飘着香味的白面烧馍，我就来了精神。好容易走到镇上，等母亲卖了鸡蛋，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母亲见我已经筋疲力尽，才给我买了一个烧馍，笑着说，不让你来，你不听，现在知道累了吧！好了，休息一下，吃点烧馍回家。我接过烧馍，就地往路边一蹲，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母亲看着我的吃相，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汗说，孩子，你只知道烧馍好吃，可你那里知道烧馍的不易啊。妈为什么不能每次回来都给你买个烧馍，那是因为我们经济不宽裕啊，家里那些地累死累活的，收成也不好，就那几只鸡，还指望着换些零花钱过日子呢。我说，妈这烧馍挺好吃的，你也吃一点吧。母亲说，你吃吧，我不饿。孩子，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咱们天天吃烧馍。在那一刻，我才明白了母亲不是不饿，他是舍不得吃啊。走了那么远的山路，母亲能不饿吗？看着母亲忍着饥饿，我再也吃不去下了。

如今我和母亲也早就离开了家乡，那个蹲在街头吃烧馍的年代也一去不返了。在城里，我们也早就吃上了白面馒头，葱花饼，油饼，千层饼，我们可以换着花样吃，再也不用吃那黏乎乎的黑面馒头了。可在我的记忆里，总忘不了小时候吃的烧馍，每当看到街头的烧烤摊，看到女儿吃烧烤时的摸样，我就由不得想起那圆圆的，香香脆脆的烧馍，想起了那个被搁置在记忆里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