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行
但凡景点,总是含有历史价值和意义的。文章冲充满了思考,关于济州,似乎有着太多情感和理智上的盘根错节。文章中规中矩。写景游记文章,可求呈新。
汽车在沿海高速公路上飞驰,海风拂面,呼呼作响的风声,吹到身上已有了些许凉意,却叫人倍感舒坦。
双眼一刻不停地望向大海,黑色的礁石映衬着辽阔的海面,那里波浪翻卷,溅起千堆雪。使我感到疑惑的是这苍苍茫茫的一片大海,竟如此的清澈、碧绿,平坦,宽阔,一望无际,气势磅礴,却又似乎安静得几无一点声息……
在我的印象中,太平洋的火药味是很浓的。这是因为,提起太平洋,就使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太平洋战争。那时的太平洋就像一个硕大无比的火药桶。而近代中国的历史,也几乎紧紧地和太平洋联系在一起。两次鸦片战争和腐败的大清帝国,在列强瓜分的铁蹄和弥漫的硝烟笼罩下,奋起抗击的中国志士们,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阙阙壮怀激烈而耻辱填胸的史诗。对中国人民来说,这是一百多年来隐藏在心头的最痛,这块伤疤,即使过去了几百年几千年再想起,仍然会胸膛滚烫,疼痛不已。当然,太平洋还与许多著名的事件——如珍珠港事件、广岛事件等,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也和亚洲人民一道经受着突如其来的、而又是深重的灾难。太平洋,承载了人类世界太多太多的苦难和不幸,沉重的历史和黑暗的云团,压得太平洋像一位直不起腰的老迈的巨人。如今,在济州岛上耸立着的抗日纪念碑、海女抗日英雄纪念塔等等,就记录这座历史之岛、文明之岛的斑斑血泪史,而随处可见的黑色礁石,仿佛就是济州人民的鲜血浸泡而成。
曾经,太平洋也是中国的仁人志士为寻求真理,或为躲避敌人的谋杀,漂洋过海的必经之地。他们辗转于香港,悄悄搭乘洋人的货轮,去英德,赴美俄,怀揣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豪情壮志,怀抱天下,忧劳身心,孜孜不倦,坚苦卓绝,集数十载并十万万群体之力,终于成就了一个伟大的人民共和国的丰功伟绩。那时,当他们登上轮船,回眸翘望之时,恐怕未必留意到这片小岛,或者纵然瞥见它风景无限,但对于抛家舍土、随时准备抛头颅、洒热血,牺牲性命的革命者而言,不过是万里长途中的惊鸿一瞥,或者简直就是一种无聊的奢侈。那时,他们的熟视无睹,正如他们蔑视敌人的屠刀一样,所不同的事,风景优美悦目,怎奈无暇顾及;而屠刀霍霍在项,则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革命者的勇气和胆略过人,实在是我辈人所难以望其项背,他们的胸襟宽阔如大海,他们的志向高远入云天。散落于世界之一隅的美丽景观,都是人类共同的财富和享受,只不过革命者的重任在肩,在忘我的奋斗和欣赏风景之间,他们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前者。风景犹如美酒和爱情,但在革命者看来,裴多份的诗歌才反映了他们的心声:“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在为了民族存亡,时刻准备着舍生入死的先行者眼中,生命、风景、热血、爱情,只有等到革命成功之日,才可以好整以暇,去尽情的享受和细细的品味了。
如今,在韩国,几乎所到之处,包括在济州岛上,建立了许多纪念馆、博物馆,其中大多与他们的历史有关,莫不与抗击倭寇、护国忠节的主题联系在一起。这些纪念馆、博物馆,现在全部辟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免费向青少年人开放。随便走进某一个纪念馆、博物馆,都可以看到一群群中学生、小学生,甚至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老师引领下,整整齐齐排着队,兴致勃勃地一个展室、一个展室的参观、瞻仰,把信仰的种子潜移默化地植进幼小的心田。尤其是那些幼儿园的孩子,个个稚气天真、惹人喜爱,参观完毕,在草地上铺开花花绿绿的床布,三三两两跳跃戏耍,有的竟然带着小本和铅笔,趴在床布上或倚坐在树旁,认真地写着韩文笔记,大概是写他们的观后感吧。这些孩子或许还无法真正理解爱国精神的具体含义,但在这和平自由的气氛里,他们一定感受到了阳光草地的温暖与芬芳,从心里升腾起对幸福和谐生活的无限憧憬和向往,而这不正是和平正义和繁荣富强的一种最直接有力的注解吗?
初识太平洋,看到的是这样宏大、快乐,甚至是无边幸福的景象,不仅使人胸怀万千,心潮澎湃。大海教人无私,教人奉献,教人认识到自己的肤浅和渺小,从而摆脱红尘绊羁,甩掉情感的纠缠,再不汲汲于名利,在寂寞的心田栽种恬静快乐的花朵,在孤独的园苑耸立人格的松柏,月白风清,芬芳盈怀,四季常青,以愉快的心情直达永恒的境界。太平洋还有另一面,波涛震天,狂风暴厉,如同火山爆发,天裂地陷,几乎就要一瞬间吞没和颠覆了这个世界似的,这样恣肆汪洋,暴虐无情,显得是那末具有报复感,却又充满了对人类的警告和启示,疼爱和安抚。在济州,我们亲眼领略了自然力的伟大和神奇。
登上城山日出峰,是慕名前来观看壮观的火山口的。时已过午,天色正艳,攀上青石嶙峋的山顶,乍一探目,几乎被那景象和气势所击倒!慢慢的从山巅下到观览长廊,俯视娜如同悬在半空中的宇宙奇观,恍惚置身于茫茫渺渺的太空一般。午时两三点的太阳光,虽说没有正午时那么强烈,但在海拔千米的山上,仍是热气炙人的。但是,当阳光直射到火山口时,光照竟然是那么的微弱和柔软,轻薄得好似一片柔曼透明的纱,覆盖在碧绿的史前的植被之上,自然界物质之间的相吸相克,于此表现得何等醒目,淋漓尽致。目之所击,感触良深,此情此景,铭心刻骨,令人毛骨悚然,惊魂动魄,愧疚难当而汗流浃背。以自然的历史与人类的历史相比对,真是何等的相似,又是何等的不可同日而语。猛然就想起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荠,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兄弟之间、人类之间再不要发生内讧似的争斗与厮杀了,本来,这样的悲剧就不该发生,可是,我们耳闻目睹和从书中所知,悲剧竟然成了历史的规律,成了一种无法避免的劫数,这实在叫人扼腕叹息,直呼遗憾,感慨万端!
可惜我们是中午赶到城山的,无法观看日出的景象了。
与我们同时上山,有一群来自宝岛台湾的游客,他们中间大多为一家三口,或一家四、五、六口,年轻的乃小夫妻领着一个小孩,年纪稍长的则是携着老伴和儿孙,皆是轻身舒适的运动装束,一路上谈笑晏晏,不论男女老少,无不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好生教人羡慕。他们本是我同根同宗的乡亲,在异国他乡,故人相见却陌路人般不相识,居然连照面打个招呼,都觉得是那么的生分而唐突。在逼狭的山道上,彼此之间,身体客气的避让着,行色匆匆地擦肩而过。
其实,我们到达济州岛的第一站,是游览翰林公园。这是一座私人修建的园林公园,仅仅二十几年,却已成为游客到济州的必游之处。园中林木繁多,碧草萋萋,郁郁葱葱,很多都是济州岛独有的珍贵物种。但公园内最吸引人的不是树木,而是狭才窟、双龙窟两个天然熔岩洞窟,据说是世界上罕见的二元复合洞窟。在导游的引领下,走进黑黢黢的溶洞深处,随着指点,可以看到一簇簇钟乳石和石笋,悬挂在头顶的石灰岩壁上。洞窟内的年平均温度保持在15℃~17℃之间,人们置身其中,一股神秘之感油然而生,仿佛有人自己感觉都要被融化了似的。从长达百米的狭才窟出来,就是双龙窟的入口,两个洞窟分列而又相连,就像两个真的要飞将出去的蛟龙一般。翰林公园的特殊之处,还在于它是由能够让人联想到天上乐园的植物园和感受太古神秘的洞窟构成,济州的滋生植物和亚热带植物活生生地展现出植物王国的风貌,令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翰林公园的美妙和神奇,还在脑际挥之弗去,奔驰的汽车又把我们带到了另一处景点。天地渊瀑布,坐落于西归浦市西烘洞(韩语中,洞是一个行政区划名称,相当于我们概念中的镇)。走进景区,沿着整齐的漫步小道,穿过浓密高大的热带树林,欣赏了生长在溪谷里的天然珍稀植物——瞻八树。行之不远,突然听到从黑色熔岩构成的悬崖峭壁上发出的雷鸣般震耳的声音,但见一排白色的水柱飞流直下,水银泻地般跌落于深湖之中,这就是天地渊瀑布吧,名字起得形象至极,描摹得恰到好处。据说,湖水里生长着被列为天然纪念物的巨鳗,我们俯身低头仔细观看,只见一尾尾五颜六色的鱼儿,三五成群的在清澈见底的水中悠闲的游动,但还未来得及问清楚巨鳗的下落,便在导游的催促下,匆匆地在瀑布前留个影,起身向又一处景点进发。
按照行程,下一个景点地是民俗村,但距离我们航班的起飞时间,只有3个小时不到,而从此处出发到民俗村,仍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见大家正犹豫不决,我提议放弃原来的计划,请导游驾车沿着海边公路走一圈,去好好感受一番大海的广袤、浩瀚与博大,既不浪费时间,又不枉此次济州之行。同行者欣然同意,导游更是乐得省去了疲于奔命之苦,拍手赞同。于是,我们高高兴兴地上车,个个正襟危坐,打开车窗,放眼远望。
现代越野车稳健而又风驰电掣般在沿海公路上飞驰,太平洋浩瀚的洋面,一片一片如同电影画面从眼前次第滑过。远处,海轮渐行渐远,终于化为一个个移动的黑点;近处,海浪忽而急促忽而悠闲的拍打着礁石,溅起一朵朵雪白的浪花。大海就是这样,不断的改变着性格,变幻莫测。行车的中途,几次生发冲动,欲让车停下来,真想大步冲到海边,甚至下到海水里去,亲身感受太平洋的拂拭,让自己沾染一点海洋的气息,拥有一下海洋的心胸;也想把自己胸中填埋日久的渴望和委屈,通过一种开放的方式,讲述给一个能够包容、懂得体恤和敢于承担的伟大的对象,而不再是过去那些平庸做作、装腔作势、性格乖张的所谓“导师”和权贵,更不用说那些庸俗作态、粗慢无理、强颜欢笑的所谓“红粉知己”。无论从任何一方面,海都能给人打开一个宏大而美丽的繁荣世界,给人呈现一种深沉欲醉的景象与力量,并且高兴得告诉你,这个伟大优美的世界是属于你的,是你此时此刻、永永远远最为需要的,同时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触手可及、千真万确的。海就是如此的启发和树立你的自信和勇气,开发和挖掘出沉埋于你身体、甚至灵魂深处的潜力、能量和智慧,使你顷刻之间变得富有朝气、坚忍不拔、坚不可摧、强大无比;海又从无数细节上继续着它的瑰丽神话——就像海洋博大精深的样子,但那是一弘一泓清澈的湖泊、涧潭、溪流和江河,昼夜不停的堆积、荡漾、流动,汇集到一起,那是一种拳拳相抱的力量,以神奇的方式集合起来,构成了水的美不胜收,水的最高境界,直到水的泛滥和最后的毁灭,宇宙归于宁静、沉寂,归于一片苍茫,归于海。人生在世,有和无,名和利,也是这样一点一点集合,然后又一点一点失去,无论你怎样坚守、捍卫、死不放手,或者吝啬、抠门儿、一毛不拔,都毫无意义。
用了一个多小时,汽车沿着海边奔驰了一周,我的眼睛已感到疲倦。当飞奔的车子突然慢下来,在一个拐弯处准备开上另一条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将要弃海而去时,我猛然睁开眼睛,半转过身体,向着大海深深的行了最后一次注目礼,并在心里悄悄地道了一声:再见,太平洋!再见,济州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