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鸿鹄
文章立意较好,整体行文中表现略逊,可加强。
许久没有回老家看望年迈的父母了,这个周末休息,便抽空回去了一趟。
在村中心下了车,一路向村东头走去。大雪过后,村里狭窄的街道泥泞不堪。早上的大雾正在散去,路的两边,三五成群的是那些曾经的乡亲。他们或站或坐,或谈笑或静立;有的披着磨得发亮的山羊皮袄,有的穿着像是孩子给买的新式的羽绒服;有年逾花甲的老人,也有顽童稚子嬉笑打闹。于是,我一路爷爷奶奶、婶子大娘地打着招呼,穿行而过。
回到家时,雾气已完全散开了。一轮冬日懒洋洋地照着,感觉稍稍有些暖意,便搬了马扎,和母亲在院子里说话。
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这个小院。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最难忘的一段。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曾经那样地熟悉,我闭着眼都能知道它们在哪里。在离别的多年里,又常常地想起或在梦里闪现。
这个小院,已经历了四十年的风雨,显得有些破旧了。那面长满青苔的土墙早已坍塌,重新砌了砖墙;那架吱吱呀呀的木梯已换成了结实牢固的铁梯;那个简陋的曾经把我门牙打掉的压水井,也早已改成了自来水管;还有,那棵在春天会开满槐花的槐树,它还在,只是已经老了。粗壮的枝干,许多地方已经腐朽了,酿出的新枝横斜着,没有一片树叶。喔,有几片,它们还在动--原来不是树叶,是几只倚枝的家雀,在那里叽叽喳喳,也许在讨论着过冬的事宜。
我不知道,这些家雀是否我少年放学时见到的那些。哦,我太愚钝了,三十年光阴,它们当然不是,但也许是它们的后代。
是啊,几十年光阴飞逝,这些平凡的家雀还在依旧的枝头跳跃。无论春夏秋冬、雨雪风霜,这一片故土,是它们永远的家。
于是我想,我的这些乡亲,我的父母兄弟,也就像这些平凡的家雀。他们世代厮守着这个家园,耕耘着这片热土,过着他们平凡、艰辛却又不乏幸福的生活。
那么,我呢,我又是什么呢?
我想起了窗前的那双飞燕。
我的办公室窗前,有一棵盛年的绿杨,年年地春发秋谢,经历着夏雨冬雪。每年春天来临,都会有些双双的燕子在嫩芽初绽的枝头呢喃。夏天,在绿杨荫里翻飞,笑剪风雨。到了秋风渐紧的时候,它们便会告别了我,带着它们的孩子,到南方过冬。年来春暖,它们还会再来,那一双飞燕曾识。就这样,一种相思,两地辗转。作为已经走出那片家园的我,该是这两地辗转的燕子吧!
两千年前的陈涉,曾经慷慨激昂地长叹:“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读来常常让人汗颜,与无数的风流人物、名人志士相比,我们确实只能算是燕雀了。
也许年少时候,我也会拍案而起:“我也要做凌云万里的鸿鹄,不做平庸无志的燕雀!”。
可是,当经历了这许久的风雨,看惯了这世间桑田的变幻,我反而欣赏、也更愿意做一只平凡的燕雀了。
当然,燕雀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也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人生历程,他们只是亿万个平凡生命中的一个,做着平常的事情,体验着平凡的快乐与痛苦,接受着平庸的命运。
然而,就是他们,构筑了这个社会最坚实的基础,供应着整个社会的给养,忍受着那些鸿鹄无法想象的艰辛与磨难--却又常常被遗忘和漠视。没有他们平凡却巨大的创造,又何来鸿鹄的凌霄万里、翻云搏雨?
时代需要鸿鹄,需要那些风云际会的英雄,可我只想做一个燕雀,一个像我的父辈一样平凡的燕雀。
时空交错,也许亿万年后,你与我,都不过是这沧海中的一粟,不复有燕雀与鸿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