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

胜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14 18:30 责任编辑:等待黎明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25796

贵阳刚解放,那时M还很年轻,中央感谢她们,让她和丈夫、还有丈夫的一名战友,一起去北京旅游……

她记得她们从北京回来,就直截坐火车到了山东。山东是丈夫战友的老家。以后便坐火车转到了河北。丈夫是河北的,M说,丈夫兄妹三人,他是老大,还有两个妹妹。乱时出去的,与家内一直没过信。

她们从邢台下的火车,以后向东走。那时的汽车票价还是5分一站地时,向东走了很远。M记得那里全是大平原,可那时荒凉的很,记得是七月份去的,路两边一望无际的庄稼稀稀落落,都像野草。村落,那时像没有现在的砖,房屋大都是土制的。

她们就那样过了好长时间,随她的丈夫在一个路口下了车,向一个村子走去。那时全是土路,坎坷的。村里偶尔可看到鸡等牲畜了,更有爱坐在土墙跟下、或盘膝或坐、各有姿态而满脸皱纹的老人,他们大都和那村子的颜色一样,灰蒙蒙的。见有生人过了,且穿着绿绿的军装,惊奇地看,也问:“你们找谁呀?”“那里来的呀?"。M丈夫那时很激动,边报着姓名边向记忆中的家走去。刚到那个破破的院门外,M的丈夫便声音很响地喊“娘”了。她们进到院内,等一老太太从破屋内出来后,等丈夫第二声喊“娘”时,怔住的老太,眼上流下了泪。因看后面还有人,便急忙用手去抹那泪,却多得很。

那天真像一个国家发生了大事,村里的人都陆续地围过来,连她们呆的那几天亦几乎都是那样,人总多得很。M那时穿一件花布裙子,丈夫和战友都是一身绿。他们围过来,都很吃惊,总是听见说:“呀!真的!还活着!”“真的!……”。但M那时只知道很激动,很兴奋。因为她看到丈夫和战友都是这样……

M记得她们第一天到的时候,老太太给她们煮的面条,一人碗内都埋着一个鸡蛋,后来的几天就都是面条了。老太见M和她儿子和战友,一直什么也不说,只是忙……丈夫是在他父亲去世后一年参军的,那时他还在给地主家出工,部队来了就跟了去,那时国家还没解放。多少年了,这里的人真的都以为没有这个人了,老太太只是靠陆续出嫁的两个妹妹那边、不时地照顾着。还有村里的一点救济……

M说,她丈夫的战友在她们到得第三天时,要一起去看他曾经一个战友的家属。因为这个战友的家属说是正好在离这里十几里的地方。

那天,她们走着。到一道口,一问,便有人指:“向前——”呀!那时一个向前要走好远好远,她们让人指了好几次。丈夫已十多年没回来了,当然什么也模糊了。M记得那天真的好累,每穿过一个村子,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农人,见她们还是惊奇地看,也问:“你们找谁呀?那里来的呀?”。她们一说,还是有手给她们来回的指。她记得那时村里的小丫子像更觉得稀奇,每到一个地方总有一些参差的小鬼,在后面嬉皮笑脸地跟着。能跟到村子外很远很远。

她们终于到了那个村子,这里村子的样子都差不多,都是灰蒙蒙的颜色。又有像以前那样的人问她们了:“找谁呀?那里来的呀?-——”丈夫的战友开始说他战友老人的名字,那时村子里的人都很吃惊,怔了半天,更有窃窃私语的。终有一位老者站出来说:“那两个人已经死去三年多了,家里已没有人了……”更有一位老太问说:“记得他们是有一个儿子的,乱时出去的。你——你是、他们的儿子吗?-——”。当时这句话,真像在寒冷的冬天有人向所有人身上泼了盆冷水,全场都静得很,神经都紧紧地绷了起来。M清楚地记得,当时丈夫的战友哽咽了,话颤的很,他说:“他是他们儿子的战友,也是他们的儿子。他今天来,就是代表他们的儿子,来看看他们……”M说,那时我们都看到他的泪在顺着他的脸猛向下流。因为她丈夫战友的战友已牺牲好多年了,这是他临终的愿。记得她们三人都哭了,乡亲们也都哭了。她是最脆弱的,当时几乎就昏了过去……

因此,在那野外,在两位老人的坟前,M是没有去得了。以后,她记得的便是她和丈夫、还有那位战友回贵阳这片山的地方时,她婆婆还是给她带了几个鸡蛋,用一块粗布包了好多层。让她时时刻刻想着那贫瘠、荒凉、古怪的大平原和这一片多山的贵阳,和婆婆怎么也舍不下的、自己住了好多天的、那破破烂烂的院落。(后来M才听说那时平原的村落内,平时吃的都夹着糠。)

1999.5.4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