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仙

张文凡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12 20:28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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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酒仙,多好的一位教育工作者啊!是啊,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有一个好结局呢?也许望望让人们心生怜悯之事,都是不圆满之事吧。是政策不好?是为官不正?其实我想,这个事也不能片面的去看待,个中的原因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而已吧。作者洋洋洒洒的文笔,为我们描写酒仙这么一个人物,让我们了解了一个正直的为人师表的大好人是如何堕落成人们赋有贬义的酒仙。文章脉络清晰,言辞稳妥。

“你晓得啵?酒仙走了!是酒醉时摔在路下的烂泥田里浸死的。”听到朋友这弥漫着怜悯及悲伤的话,我先是几分惊愕,但迅速被为他得此解脱而在伤感中庆幸。

洒仙曾与我共事几年,他曾把教师的形象看得如同自己的尊严同等重要,与其说是教师,不如说他更像军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早晨第一件事就是用冷水洗发梳头,梳理熨熨贴贴的头发,给人以神采奕奕的感觉;在他细长的脖子下,那粒风纪扣,哪怕是炎炎夏日,也紧贴在那里;一身中山装总是一尘不染地抒写出他坚毅而稳重的精神风貌。跟他走在一块,总能给人催生出一种亢奋的精神感。

他常说衣饰打扮不全是给别人看的,更是给自己的心去读的。读时感到了惬意,支撑精神的风貌也就有了。他或许天生就是一块教书的料,无论和谁说话,语句中总要捎几个让人似懂非懂的词儿,且常爱用眼睛,脸部肌肉和手势生动地将他的话加以诠释。我想这样的人要是放在政坛上,那鼓动人心的潜力将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他是文革时读完几本毛著高中毕业后的回乡知识青年。几本他父亲从“破四旧”的火堆里偷偷扒出来纸页泛黄的厚书,常被他带着躲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看,或是夹在裤头下一个人蹲学校后面的丛林中欣赏。在那时他就显出了与众不同。公社教育办主任见他说话文绉绉,走路如泰山迁徙的稳健样子,便要他去当了一名民办教师。站在讲台上的他真可谓是如鱼得水,娓娓动听的故事常使一个个山里娃听得眼神发直。有一次,他给学生讲“海螺”的故事,被七八个进山摘茶籽的妇女在教室外路过时听到了,她们越听越有味,后来干脆进去把背篓当凳子,坐在教室后听他讲故事去了。这时酒仙更来神了,故事讲了一个接一个。直到夜幕降临她们才背着空篓子和学生们嘻嘻哈哈地回家。此后常常有家长在他教室后面当“大学生”。他们认为听他上课有味,就像看电影一样来神。其实这个味这个神全是酒仙给创造出来的,有谁会如此劳神备课?他常将课文添枝加叶,编成一个个生动的故事,甚至连一个词一个成语他也要洋洋洒洒一番。他常把数学那枯燥例题编撰成一个个合情合理的数字故事,待故事在边讲边问边画中完成,学生也就在饶有兴趣中掌握了。所以,他教书学生敬畏他,家长喜欢他,领导看重他。

酒仙曾爱酒、好酒,但从不贪杯,饮有节度。他深知酒能干好事也会生坏事。一日三餐,早餐、中餐二两为限,晚餐三两打止。也许是深受诗圣李白的影响,他说要上好课,就得喝酒。酒这东西,一喝下去,大脑的神经中枢就激活了,这时上课神韵就出来了。他的课上得好,这酒里也许有它的因子。

其实,以前他虽好酒,但从没人想到叫他酒仙,而是把林先生的“生”字去掉,尊他为林先。叫林先时他月工资只有二十多元。他特重人情,无论在哪所学校教书,无论哪位学生家里,有红白喜事,他都得去打理。他说这是为人家撑面子,也是给自己长脸。那时,打个一,二元的包封,已是行情。可林先那点工资又能打几个呢?何况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于是他想了个比打个包封更有价值的办法。按现在时髦的话说,是充分发掘利用自身的资源优势。他爱提诗作对,也写得一手比书法家逊色不了多少的好字。此后白喜事,他就扎个花圈,加上一副挽联,红喜事,他一副贺联,一首颂诗,恭恭敬敬送上门去。主家不但没小看他,还真把这当作金银还贵重的礼物,每每他便成了上座宾,林先的名声也是与日俱增。

就在人人都说他“人才难得”时,县里举行文革结束后的第一次干部招聘。被人称为“才子”的他,自是欣然应试。区政府初试的49人应考中,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按要求,前八名的有资格去县里进行复试,林先高兴得一晚没睡好。于是按复试要求,一本《政治经济学》他稔熟得倒背如流。他渴盼着金榜题名,渴望着自己能在仕途上大展鸿图。扎实备战二个月后,可总没盼到复试通知。于是他到乡上细问,原来复试早就结束了。问及如何不通知他,乡组织干事满脸喜悦地说“你教书好,就教书,何必硬要去当干部呢?国家更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培养人才啊!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啊!有句“嘴里仁义道德,心里如同蛇蝎”的话,戴在他头上是很合适的。这如雷轰顶的消息,没有把林先击倒,倒是把他击疯了。他顾不了伸手不打笑面人的古训。随手操起一把椅子砸去。

回家后,他如大病一场,精神颓废到了极点,他恨那些为官的太不公平,公正,从此一日三餐时酒杯换成了酒碗。每餐满满的大碗酒,一口气喝光,常常是面红如猪肝,七斜八倒地走进教室。娓娓动听的课,成了一派胡言乱语。每每到了人家吃喜酒,总是把人家置好的杯子挪开,直端一个大碗,叫人给筛,筛,筛。直吓得提壶的人手发抖,心发酸。从此,人们不再尊称他林先了,戏称酒仙。大概是酒上浇愁愁更愁,久而久之,麻木了神经,也不在意人家的鄙视,当人家叫他酒仙时,他只是嘿嘿憨笑两声。

教学上一塌糊涂可想而知。在实行教师聘任制时,可怜的他,哪个校长都怕因怜悯接纳了他而坏了学校,害了学生。无奈之际,他被“充军”到一所最偏远,学生人数最少的学校。一个学期下来,9个学生期考语数加起来还只有25分。有人说酒醉心里定,酒醉的人大多是把自己愁思怨叹放大成酒疯子。他妻子常成了他的发泄桶。摔完东西就打人,家里常是鸡飞狗跳。实在忍无可忍,妻子满怀悲怜与难舍带着孩子与他离了。孤怜怜的他酒醉后,在路旁过夜成了常事。再后来,教育部门只得将他病退处理了。

假如那时的干部招聘能像如今公开公正,任人为贤。酒仙就不是这个可怜的酒仙,有可能是政坛能显赫一方的领导,假如酒仙那时能把如来佛那“忍天下难容之事,笑世间可笑之人”的对联活学活用,来一个退一步海阔天空,大概也不会落得如此悲剧。假如有好心人耐烦帮他把怨恨愁结解开,酒仙就不会落得如此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