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橙的味道

冬天来了，在外求学的日子终不如家般温暖与开怀。整日疲于奔命，应对各种各样的证件考试，繁繁琐琐，只觉生活实在无趣。城市里的天空，就如家里黑夜前的黄昏，一直都有让人无法睁眼好好看世界的阴暗。于是每当空闲时刻，总喜欢泡在图书馆或者网吧里，反正就是不愿走在这城市冷漠的水泥路上。

家里的这个时刻，或许比这里冷许多了吧。记得小时候，我们会在冬天寒冷的早上，拿着家里给的为数不多的零花钱，然后一起玩玩耍耍走到十几里外的集市上去买一根辣皮条，吃完之后又玩玩耍耍兴高采烈的走回来。一路上我们用石头砸破了路边水沟里所有的冰块，有一次我们还救了一条浅水池塘里被冰块冰住的红鲤鱼，老大叔不但没有骂我们往他鱼塘了扔石头，还给我们每人奖励了一毛钱。

犹记得读小学初中那会儿，放假或者平日闲着，就喜欢三三两两的结伴，然后在冬天的旱田里放牛，点一堆旺火，暖暖手，聊聊天，还可以烤地瓜和芋头。

那时候我们都喜欢唱歌，不像现在那样喜欢在朋友的聚会里喝酒抽烟，而歌声就数村里小三子唱的最好，她的歌声温婉而清脆，余音动人，于是每当旺火燃烧得噼啪作响的时候，大家就会很有默契的说：“小三子，来一个，来一个，小三子。”于是小三子就在我们热烈的掌声中甜声歌唱，那歌声袅袅的把我们的思绪带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许多年过去了，如今我都已经忘记了小三子真正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在她外婆家的孩子里排行第三，于是大家就叫她小三子。后来她跟她爸爸妈妈回去了，我们就再也没有见面。可是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我的记忆深处还是忘不了小三子的身影，她一直就如一个美好的愿景，在我的心底深处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年幼的孩子们总是会多一些的记住当时的善良和单纯，打打闹闹的记忆早就烟消云散了。

奶奶的头发都如银霜白雪，身子骨却硬朗得很，一辈子历尽苦难，到老来还不远停下，为我们这孙子孙女一代，又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村里的大部分年轻劳动力都外出务工去了，留下老幼残病留守当年养活他们的山山水水。有些家里的孩子有大出息，在省城里娶了妻，买了房，回来接老人们去享受天伦之乐，颐养天年。可是老人们安土重迁，离不开他们用心血浇灌了一辈子的土地。在他们的心底，村子里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个建筑，每一棵树，甚至是土墙上的杂草，对他们来说，都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于是他们拒绝了孩子们的一片好意，坚定的留下来，把自己已剩不多的时光奉献给这片承载了他们年轻时候梦想的肥沃土地。让黄昏的风景不变，让黄昏的风景更美。

已经忘了离开村子、离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有多长时间了，只是每当我走在学校的花园里，看到那些苍劲而年老的枫香树，我就会想起奶奶脸上皱起的纹和爷爷手上暴起的青筋。岁月催长了树的年轮，却也摧残了人们记忆的储存能力，催老了人们的容颜，催化了过去与现在的距离。而我们能够缅怀的，只有一些不知名的——点点滴滴的童年印象而已。

前不久刚给老家里去了电话，爷爷的笑犹如年宵绽放的烟火，驱赶了我心中沉郁许久的苦闷。于是我发现，生活里本来有许多事，微笑着不去想了，就一切都会过去的。

爷爷和蔼的说：“云云啊，今年家里脐橙大丰收，记得放假了就快点回这里来，不然等过了年，它们就都烂掉了。”我双手捂着听筒一直说不出话，老人们的爱意，总是那么无私那么单纯，就算脐橙烂掉，也不会拿去换一点生活的零花钱，因为他们知道他的孙子爱吃，而城市里脐橙昂贵，还添了许多药水。他们的心，就如乘坐在春风里的种子，只知播洒，不求回报。

是啊，冬天来了，想念家里脐橙的味道，那清香，那甜润，是这座城市永远都不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