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词典》A,老屋

曾国辉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12-12 14:04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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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朴实厚重的语言,把穿越岁月沧桑的老屋描写得淳朴中可见几分温馨,不论岁月如何变迁,那段美好而永恒的回忆,永远在岁月的长河里,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在我的记忆中,珍藏着许多:恬谧的故事,古老的传说,美丽的画面和幽静的情怀;也收容着寂寞的心,无奈的情,痛苦的、贫脊的往事;有过吃草根的“五风”凄苦,火热辛劳的“大集体”,激情无羁的“文革”和“改革开放”年代的经历。每每深入记忆的皮层,就象翻开一本精装的词典,那些词、那些画缤至踏来,楚楚动人!

[A]《老屋》

我的祖居是湘阴县西北临洞庭湖不远的一个小山村。祖上的老屋如一座小城。后面有一座泥石相杂的黄土山,山高约海拔四百余,山不高但林茂树高,丛林中有不少大小不同、形态各异的石头。大的如牛如狮,小的如球如具;方的如豆腐,园的似鹅卵;长的若小棒,短的象铁锤。其中山腰有两块巨石相对而立,中间一缝隙可容一小孩钻过。小时侯常听老人们说:那两块石头是雷公、闪母的化身。东边高的是雷公,西面矮的是闪母。每逢春夏雷雨天“火眼低”的人,就可以看到石缝中喷出火花来。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下雨天大人们不许孩子们去山上玩。说也奇怪我清楚的记得,七十年代初期的一个雨夜,有一个青年到山上偷杉树,被雷击中,好在当时从山上滚下来,才留着一条命。但把脸儿烧黑了,后来我们都叫他“黑三爹”。从此小孩子谁也不敢到后山上去玩“捉特务”、“寻恰恰”的游戏。

那山形如“U”字,将老屋搂在怀中。屋后一道山壁,高约二丈,一色黄土窄看就象一条金黄屏,将老屋的左右后三面围着。因山势东西两边渐低,祖辈们筑了一道又高又厚的土围墙。围墙外是取土筑墙时挖的一条壕沟,一可避洪,二能防盗,可见先人们的安全意识极强。

老屋前面是一个槽门,槽门高大雄壮得象城门一般,槽门两边是厢房,开了一家商铺,几间碾米房.进了槽门是上下三进,东西九连的大院,每进中间设有天窗天池,下雨时四面屋檐之水都注入天池,池中有管道将水排倒前面的池塘里。

最神密的是第三进堂屋。这是过去用来供祭的殿堂,内面供着祖宗牌位,常年门窗紧闭,不许常人进出。有一天我们几个小伙伴玩捉迷藏,下屋里的坤伢子将殿堂的窗户推开,躲进了供堂,谁知被志大爹看到了,扯着坤伢子的耳朵,硬生生地将他拖了出来,打了顿屁股,还送到他父亲那里告状。坤伢子的父亲明理,没打没骂,只是神密希希的告诉我们说:殿堂内有“灵姐姐”,全身毛毛的、绿眼睛、红屁股,专门挖人的眼睛。听来真是毛骨悚然。他嘱咐我们以后再不许进去。

当时我不懂什么是“灵姐姐”。晚上回家问祖母告诉我:“灵姐姐”就是野猴子。接着祖母讲了个故事:那是很久以前,商房英四爹店铺里很多鸡蛋,一夜无影无踪,一个不见。四爹以为昨晚进了贼,但一查探门窗好好的,铺子里什么也没丢,就是一篓鸡蛋没了,全家人惊疑不已。过了几天,在碾房的乱草中发现了许多鸡蛋,说是当天四爹与人聊天时讲过“猴子偷腊肉”的事,被灵姐姐听到了,就报复英四爹,将他店里的鸡蛋用“循法”运走了。祖母说那猴很灵,最忌别人叫它猴子。从此屋场里的人都改口教“灵姐姐”。真是说得活灵活现。

我家老屋的槽门和殿堂是在六十年代中期“文革”中被作为“破四旧”对象拆掉的。砖头麻石被用于修水库砌涵洞。后来便一户户老房子拆了,迁走了。如今只剩下两三户仍住在旧屋场,但都盖了新楼房。老屋已成废墟。只有一口老井还是汨汨的流淌着清水,井口的麻石上留下祖辈们的绳纹和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