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岁月，我不懂爱

雪化了是春天，心化了是慈爱。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山高路远，爱，永留心尖。

在冬天的一个宁静的午后，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细细碎碎的阳光铺洒着一地的温柔，点缀着我平静如水的心情。无意回首，目光落在书橱上，一双淡蓝色的儿时的棉鞋映入眼帘。顿时，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记忆伴着忧伤回到了那个让我一生难忘的冬天。

一九九七年，我六岁，上小学一年级。

我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农村有一句俗语叫“老小儿，是个宝”，所以我自然是家庭中最受宠的一个。奶奶最疼的一个就是我。那个时候，家里人口多，父亲身体不好，多病。母亲在我的记忆中也是弱不禁风。但为了养活一家老小，爸妈每日每夜的硬撑着，我担心他俩随时都会到下。我们这个家就像风雨中飘摇的树叶。面黄肌瘦的我，奢侈的享受惟有来自家人怜爱目光的抚摸，至于糖果一类的东西，那都是我梦中得到的东西。

可是，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我却偏偏痴迷上了一双蓝色的棉鞋。当我看见邻家的小伙伴穿着它在雪地里奔跑时，我幼小的心立刻被它深深的吸引住了。于是，我缠着爸爸给我也买一双，不管家人如何劝，我执拗地只说两个字：“我要！”现在想想，我真实太幼稚了，全然不察爸爸那一脸的无奈，那时，我家实在太穷了！

可最终还是买不起的。我常常躲在远处看邻家小伙伴穿着棉鞋在雪地里奔跑，此刻的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两眼满含酸楚的眼泪。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们一样呢？难道我注定是一只可怜的丑小鸭？

小孩子的奢望随着时间的流失而烟消云散了，我又恢复了儿童天真活泼的天性。可苍天就会捉弄人，一切的一切在那个下午发生了转机，一切又变得柳暗花明，让我心中对棉鞋的渴望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

那天下午，奶奶带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拄着一根木棍，踉踉跄跄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到我家。一进门，便看见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我预感到有好事要发生了，但我猜不出是什么样的好事情。在全家人欣喜的目光中，奶奶慢慢打开了那个包裹。

“棉鞋！”包裹里竟是一双棉鞋！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直到我手忙脚乱地穿上它之后，才感觉到它的真实存在。那一刻，我竟不由自主地大喊：“我也有棉鞋啦！我终于不用做丑小鸭啦！”长久以来，心中对棉鞋渴望的痛，像暖阳下的残雪，转眼消融得无影无踪。

那天下午，我很高兴，全家人也很高兴，每个人都沉浸在高兴之中。

第二天早晨，我破天荒地早起，走在去学校的小路上，我快乐得像一只小鸟，天看上去也比往日蓝了许多，我第一个来到学校。上课后，我故意把鞋子伸道课桌外面，以期望有人发现我的新鞋并向我投以羡慕的目光。可我发现没有一个同学注意到我的新鞋，内心感到一阵失落。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老师讲的内容我一点也没听进去。

下课后，不知是谁先发现了我的新鞋，教室里出现一阵骚动，同学们都涌过来看我的新鞋，一片赞美声，使我的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我陶醉在羡慕声中，飘飘然忘乎所以。

“咦？这不是我妈妈扔掉的那双棉鞋吗？”一句刺耳的话让我打了一个冷战，脸上的喜悦顿时凝固了，一脸的疑惑和不解。

“不信啊你，不信你看看那鞋底上还刻着我的名字呢！”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我忐忑不安地抬起一只脚，鞋底果然写着他的名字，我听到一片唏嘘声，内心最后的一丝尊严倾刻间荡然无存，继之而来的是铁马冰河般的心碎和绝望。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竭斯底里地质问奶奶，奶奶无语，浑浊的眼睛里盈满泪水。暮色中，雪花纷扬……

直到现在我的记忆里依然保存那次关于棉鞋的苦痛，我最后悔我对奶奶无理的质问。或许善良若水般的祖母早已忘却，可我无法忘却。或许真如张爱玲所说得那样：“因为懂得，所以慈悲。”逝者如斯，挽不回那种种无知，若能弥补一二，夫复何求？只愿不再有悔意伴着苍老爬满黄昏的心藤，不再有愧疚的墓碑伫立于生命的结尾。

也许，回忆是最美的伤痛；也许，无言是最好的安慰。

伤逝岁月，我不懂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