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

越来越觉得自己喜欢古旧的歌声或旋律，喜欢它们背负的沉重感。总觉得他们穿透了时光，带着故事，来向你做一次静静的陈述。比如《夜上海》。

是一个无事的午后从母亲的旧磁带里翻找出来的，又从储藏室里找出落满灰尘的录音机，放了进去。屋子里光线充足，缓慢的旋律就和着看得见的灰尘上下翻飞。泡了茉莉花茶放在原木桌上。盯着玻璃杯里已泡开的巨大茉莉花朵静静沉浸，空气里的味道开始变得不一样。断断续续的甜腻的女嗓音让我逆走进时间的深处……

二十年代的老上海，你于一个雨后的黄昏走进一个弄堂。踩着湿漉漉的白色花瓣，你听到从老房子里传出来的旋律。旧式唱片机静静旋转，糯甜的嗓音里有摩擦的哧哧声。你放慢了脚步，在古旧的铜制铁门前停了下来。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乐声响，歌舞升平……酒不醉，人人自醉……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夜生活，只为了衣食住行……晓色朦胧，倦眼惺忪，大家归去，心灵儿碎……”

听着这旋律，迎面仿佛走来一个浓妆穿旗袍的女子，捏着绣着晶亮片的鼓鼓的钱包，打你身边走过。身段姣好，但妆有点化了，头发惺忪，一股香水味。忘不了的是她的眼神，冷漠而倦怠。踩过小水塘，消失在弄堂的转角处。带起一阵惆怅的微风……

又仿佛是在满是喧嚣的夜场，她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上轻轻摇摆腰支，浅浅的笑着，唱出如痴如醉的歌声。仿佛世界从来都是这样歌舞升平。深夜走在回家的小弄堂里，因为喝下太多的酒在黑暗的转角处大口呕吐，哭出眼泪，抬头，只见明朗的月挂在天边。站起来，擦干眼泪，又继续行走……

想起张爱玲在《半生缘》里写的曼璐。曼帧顾且还有世均的爱，但曼璐只饱受过男人谄媚的笑，是繁华人世浓重而肮脏的色彩。曼桢是清风朗月下盛开的白色芍药花，而曼璐不可能再如此一样了。虽然她也曾拥有过。“夜生活，只为了衣食住行。”

人世繁华，歌舞升平。却有诸多无可奈何。因为你是这样真切的活着。欲望盛行。有许多承担。也将会为生活牺牲许多。缘由种种……

夜上海的故事也许从未远去。人世是一条浮泛在欲望之河的船。

我关上录音机，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口味甘甜。内心寡然。转而轻轻微笑，沉溺于当下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