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关河(三)
两首《钗头凤》,一样相思情。戚戚然讲述了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悲歌。这段恋情什么时候提起来都会让人心痛不已。正如作者所言,世上有真爱,但每一分爱情是否都能得以成全,也不尽然吧!文章描写娴熟,笔法老练,推荐共赏!
良时恐作他年恨,大散关头又一秋。
自古英雄一身侠骨,但又不乏似水柔情,外在坚强的背后大多有一颗多愁易碎的心,陆游亦是如此。
进得大散关展区大门,其左侧的影壁之上分别镌刻着两首《钗头凤》,一首为陆游所作,一首为唐琬所作。陆游的诗用草书写就,落笔粗放雄浑,有一种英气,更彰显出一种男性之怨。唐琬的诗用行书写成,笔势浑圆,字字哀怨,不乏女性阴柔。两首诗占据影壁的两端,两种风格,遥相呼应,如同两位含情脉脉的恋人,眼含点点泪光,相向而视,站立成一道永远的风景。
当爱人看到两首诗时,她伫立良久,唏嘘感慨。我想,她定是为古人的命运而悲,为今人而叹吧。
陆游与唐琬的悲剧爱情因镌刻的两首诗而穿越近千年的历史又如影片一般在我们的眼前浮现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一对夫妻与恋人却因封建习俗与宗族制度而活活地被拆散了。劳燕分飞,留下的是一生的悔恨与惆怅,恨,怨,悲,痛,还有如游丝、流水般缠绵的爱恋,一并交织。
当一对曾经的夫妻与爱人在他们为爱痴迷,因爱厮守的时候,却被无情地斩断情丝,那是怎样的令人肠断心碎呀。当他们在沈园偶然相逢之时,我们很难想象“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以凝噎”的那种复杂感情。无怪乎陆游要提笔写下: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一杯薄酒,喝下的是万千愁绪,曾经的山盟海誓,转眼间敌不过世俗的家长之命。此时,纵是后来驰骋疆场的将士,纵是后来把手一方的地方大员,又怎不为这种离情寸断柔肠。
在相爱相恋的人面前,纵要强装欢颜,又怎能忍住心中不断上涌的哀怨与思念呢,泪眼早已婆娑,万千言语也只有化作一杯苦酒送予爱人,连同尺笺情思: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长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
短暂的相逢,留下无限的惆怅,此一别,竟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都郁结在心中,化作永远难以排遣永远难以解开的心结,直至生命的终了。
这一相逢,直让唐琬肝肠断,而后郁郁而死,带着人生的不如意,带着对陆游的爱与怨,也带着对世俗制度的愤慨与不满,当生命化作一抔黄土之时仍然在诉说着那亘古不变的爱恋与悲愤。
这一相逢,也让陆游终身都为这段爱、这段情而背负起沉重的爱之背囊,直至四十年后,仍在为这段爱吟唱不已“泉路凭谁说断肠?断云幽梦事茫茫”。直至陆游长逝当年仍重游沈园,写下最后一首沈园情诗“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谁说男儿无柔情,谁说英雄不断肠。
站在陆游的雕像前,我突然感觉,那曾经让一对爱人肝肠寸断的情感竟穿越了近千年的历史直向我们走来,我想这恐怕是因为古今恋情相通的原因吧。处于现代社会中的人,当他在生命的历程中,寻寻觅觅,找到真爱的时候,能否勇敢的去冲破世俗,能否与所爱人儿长相厮守呢,我迟疑,因为我无法给定一个明确的答案。
真爱,会使人憔悴,会使人心碎,会使人痴、使人狂,但真爱能否冲破世俗的牢笼与厚重的积习呢?
站在冬日的风中,我和爱人瑟瑟发抖,真怕被寒冷裹挟而去。
(作于2009年12月11日凌晨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