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雨夜

正值严冬时节，天气本已寒冷。从前天午夜起又下起蒙蒙细雨，气温更急转而下，人们大都不愿动弹。晚饭后，我一人独坐在窗前的靠椅上抽烟。一缕青烟从烟头处缓缓升起，在空气中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再一丝丝地扩散开来，舒缓而轻柔。身边的电磁炉里散发出来的热量让整个房间多出一些温暖，腾起的热气蒸得窗花雾蒙蒙的。窗外的细雨正沙沙地下着，凝结的水滴无序地打在阳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和着电脑里音乐的旋律竟也有一丝清幽的美妙。寒风吹起摇曳的树影透过路灯印在窗花上摇摆不定，虚幻又真实。轻轻弹掉久积的烟灰，深吸一口，再缓缓的吐出来，烟雾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一样从凝结到扩散，由急至缓，最后充斥了整个房间，混淆了我的思绪。我曾是个极其活泼好动的男孩，哪里热闹就往哪钻，一刻也闲不住。可现在我却十分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加上满屋的热气，甚至有些偏爱。我像个老人一样安详的坐在靠椅上闭目冥想，思绪随着缭绕的烟雾四处漫延，往事一一浮现，却不深思，自然而飘渺。

说起季节更替，大多会想到其景致，而冬天则容易让人联想到雪景。想到雪景时，我最容易记起小时候的情景。一年四季，我最怕的是冬天，也最爱冬天。怕是因为寒冷，一到冬天，就容易冻伤，手上脚上全是冻疮，一个个红肿光亮的跟小萝卜一样。加上天寒衣厚，也不好活动，大家都像霜打一样难以舒展。而爱也是因为寒冷，比起盛夏的烈日，除了宁静之外，冬天的严寒更让人有种归属感。天寒知暖意，念及亲人，总让人感伤而温暖。不知他们是否安好，他们此刻的情景如何？在做些什么？是否正围炉而坐，谈起自己。在我的印象中，家乡的冬天是常常有雪的，下雪时一般都在晚上。虽然不会看到飞舞的雪花，但醒来时，看着树木、石头、道路、屋顶上全都落满了积雪，绵绵无尽的由近至远与天相接，无一丝陈杂，还是异常兴奋的。如果有下雪，父亲会早早叫我起来赏雪。其实所谓赏雪，不过是孩子心性罢，除了为那突如其来的一眼银白惊呼一声外，并不能联想到许多。离开家乡后，我已经多年没看到雪花。听父亲说，除了前年凝冻外，已有好几年没有下雪了。想想，我也有很多年没回老家过春节了，去年春节时我回家乡看望父母，虽然并没看到下雪，可双亲已是满头银白。一晃十余年，不经意间，他们都老了。

印象中，冬天往往是不被人喜爱的，原因不外乎寒冷。可人们并不了解，正是冬天里那刺骨的严寒，才让我们在生活中找寻温暖，等待春暖花开，飞燕归来。

如果说，四季是人生的四个年龄阶段，那冬天应该是个老人。虽然，冬天这个老人是单调了些，孤独了些，不够可爱。既无春之温润明媚、也无夏之奔放灿烂，更无秋之华美雄奇。冬天让人联想更多的是飞雪、冰霜、凄冷、灰暗、萧索、凋零……，在古人的诗作中，也多是惜春、悲秋之作。即便写冬也以咏雪、赞梅者居多，不外乎是气节与悲凉。而在我看来，冬天这个老人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智者。入冬之后，诸事皆寂、万物归宁，最容易想到是“冬藏”，平日里看似不显山露水，其实每时每刻都在为绽放积蓄能量。比起春花秋实这样的争峰心性，冬天因藏而博大，因藏而丰伟。正是有了冬藏，才能有春耕、夏治和秋收。须知收放之中，放并不难，收却不容易。“冬藏”于人而言，是种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