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风起

芳香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2-10 20:56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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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又是一年秋风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依然还在心底,儿时的欢笑、青春的感伤。

一片叶儿飘然而下,轻轻的,落地时没发出一丝声响,秋的凉,随着它的落下的同时,由远而近,渐渐,将我包围,冷,到了心。

“妮儿,妮儿,快,咱们去捡落叶。”小时候,放学后,捡落叶是我们最喜欢帮家长干的活,捡回来的落叶,一串串扔在草垛上,或堆在院子里,等风完全吹干后,好用来引火。

白杨树下,黄绿相间的叶儿,如蝶,飘飘洒洒,一会儿就落满了地。树下的我们,不顾得捡落叶,脱了鞋,脱了袜,赤脚在叶儿铺就的花地毯上,仰起脸,伸展双臂,燕儿般欢快地跑着,“咯咯”的笑声响彻天外。童年的梦,不分季节地编织着。

那时的秋天,美,虽然没有百花开,可蝶儿般的落叶就是花,花了世界,花了我。

不知什么时间开始,落叶的秋天再也勾不起我的笑声了。站在生命树下,看着一片片飘飞的叶儿,一股莫名的惆怅不知何时就挂向了树梢。

风儿不大,落叶很轻,发丝纠结着心思,在面前柔软地摆动着,心,不知不觉中就会被触疼,疼出泪花,花了眼,花了脸。

花了的眼,模糊了自己,可模糊不了那个影子,花了的脸,扭曲着那难舍的痛。

小时候,总盼快快长大,可长大了才知道,原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横在面前的数学题,不再是壹加壹等于二那么简单。

那时可以和邻家大哥哥手拉手在大街上奔跑,嬉戏,无所顾忌地趴在他的后背,任他背回家做媳妇。可大了,一个眼神,都要偷偷地送,怕被人发现,红了脖子,红了脸。

那次同学聚会的舞会上,他揽着我的腰,我不敢抬头,怕和他目光相遇,毁了下世的约。他问:“低着头干嘛?”我说:“不会跳,怕踩到你的脚。”他说:“没事。不会我教你,来,一、二、三……”他耐心地一步一步教着我,让我跟着他的舞步走,说由他带着我,不会踩脚。一曲下来,还真的没踩上他的脚。

二十年了,二十年的时间不算短,它把一个姑娘变成了妈妈,把黑发的妈妈,变成乐花发的奶奶,可那个人,那段情,没变。

回看走过的路,弯弯曲曲,脚印,深深浅浅,人,七零八散。细想想,人这一路,会遇见好多人,可最终留在脑海的,寥寥无几。有的人,只是过客,匆匆,甚至都没顾得看上对方一眼。有的人,却不经意间擦了一下肩,就这么一下,轻轻的一下,就擦开了心花,艳艳的,开在脸上。如他,如我。

满园花开的春季,他插班到我校,就在我的身后,他总喜欢在我的长发上搞小动作,我回头,他调皮地一笑,讨厌地剜他一眼,他仍嘿嘿在笑,我想这人一定神经,不再理睬他。后来的一次课间操,我假装肚子疼,请了假,却是因为家中的事。我环视了整个教室,发现除我之外已无他人,于是便伏在课桌上,为不属于我操心的事轻轻哭泣。

“你怎么了?”不知什么时候,他来到我身边,声音不大,却吓了我一跳。

“没事。肚子疼。”我为自己圆了一个谎。

“来,我背你去校医那儿。”他拉开了一个跨马的架势。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我挤出一个笑脸给他。

后来的日子,我对他不再那么讨厌,他还是喜欢我的长辫。

快毕业时,一曲《蝶恋花》在校园里唱开,几对暗恋者,用树叶蒙上老师的眼睛,东躲西藏地约今生,他和我也在小树林中偷偷地种下了约定。他说,他是蝶,我是花,转完今生转来生,我“嗯”了一声,人吃了蜜。

人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然而,擦肩并不意味着永远。是缘,是冤。

他和姨妈一个城市,父母承包了一座砖瓦厂,表哥在他们窑上领班,那年秋天,因一些经济的纠纷,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表哥。表哥是个横竖不讲理的人,得知我和他的往来,咬牙切齿地对他说:“还想娶我表妹?哼,下辈子吧。”姨妈说了几句,表哥就将拳头砸向了玻璃窗,碎了的玻璃,落了一地,表哥跪在碎玻璃上,迫使姨妈站出来帮他说话。

姨妈来了,他的信也来了。我在姨妈面前装着啥也不知,姨妈说:“算了吧,燕儿,这户人家不行,看看他父母那德行,为了几个工资,竟然说工人罢工是你表哥给怂恿的。”父母怕因我的事断了这门嫡亲,断然不让我和他再来往。

感情上,我一直就是个懦者,怕父母说我人大翅膀硬,说我为了情忘了恩。眼含着泪,扭头进了我的闺房。翻出他一封封来信,泪,断了线的珠子。打开刚收到的那封信:“燕,父母与你表哥发生一点误会,等你来时,详细跟你说,相信我,不会骗你。……”

姨妈家我再也没去,他的一封封书信,被我压在了箱子底部,如当年白娘子被压在了雷峰塔,情,也在箱子底部,不见天日。

心,从那时间开始了疼,隐隐的,隔段时间就发作,如类风湿。

“下世吧。”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耗尽了我半年的时间。寄出的是一张薄薄的纸,却利剑一般斩断了我的初恋,血淋淋的。绝了的是江河水,滔滔,无缘无故,总在深深的夜里,出逃,伴着辗转,把枕湿透。

秋月挂梧桐的夜,人依在窗前,听那风,摇响一树的心思,看那星星,冷冷地眨着眼,弯腰拾起月儿洒下的一地清辉,来掩盖,那写在脸上的伤痛。面对着月缺月圆,人无能,窗前,常留只影,深深。

说过,过去了的人,不再念,过去了的事,不再想,可记忆的细胞,抹杀不掉,每到秋风扬起时,心就疼。

风儿阵阵,吹落叶儿一片片,叶儿对树依依的恋情,在叶儿的一次次回眸里,在叶儿的千回百转里,舞蹈。渐渐光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摆着,千年绝唱,在那柔臂依依中,唱尽。

移步湖边,看那一湖的秋水,深深,有包罗万象之气势,人若能如此,该无忧了。

看淡人生,看淡天下事。说得容易,做起来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