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钱的血案

东边的天禾菜市场是最能体现生活本色的一个大型农贸市场，因为地处繁华，靠近公园，这里成了众多上班族和晨练人群购买果蔬的天堂，而自发形成的小吃街又为这个本已喧嚣的市场增加了人气和热闹的喧腾。

又是一个早晨，小贩们的吆喝声拉开了一天的序幕。占据了主要位置的蔬菜摊，排成了一溜，新鲜的蔬菜琳琅满目，青菜翠绿的叶子上还残留着露珠，胖娃娃般的萝卜，黄色的土豆，红色的西红柿，金色的胡萝卜，还有过去不常见的紫色的橄榄、白色的莲藕……都被主人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为增加卖相，聪明的小贩还学会了搭配，红、白、绿、黑，一时间，五彩缤纷，色彩斑斓，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青菜的香气，让人恍惚置身于田间地头。悠然早市的人们挎篮提袋，徜徉其中，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在早餐的热气里腾升，响彻市场的天空。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慢腾腾的走进市场，也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清晨的她显得有些憔悴，修饰精致的脸庞上，眼圈有些发青，给时尚的着装一丝的不协调。她边走边问，心不在焉的用手指散乱的翻腾着那些滴水的茎枝叶果，却没有购买的欲望。尽管如此，在她经过的菜摊，小贩们还是不厌其烦卖力的推荐着。终于，走到一个卖韭菜的小摊前，下决心的拿起一把韭菜，问起了价钱。小贩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虽年轻，眼神里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一块钱，大姐，”小贩嘴巴甜甜的招呼着，并顺带介绍着菜的新鲜。“啊，一块钱，你干脆抢算了，前面的都是五毛一把？”小贩满脸堆笑的解释着，”大姐，你看，这韭菜是纯绿色有机食品，农家肥浇灌，叶宽质嫩，比前面的新鲜多了”。”再新鲜，也是韭菜，你的价多高啊，五毛，卖不卖？不卖，拉倒”.反反复复的讨价还价让女子感到烦躁，她嚷嚷着扔下捣鼓半天的韭菜，可怜的韭菜昏头昏脑的掉在其他同类的身上散开了。”不卖，一块钱”，看见散落在摊上的韭菜，小贩刚才还笑意盈然的脸瞬间阴郁了下来“不卖拉倒，他妈的是金的”女子抬起腿准备走人，”你骂谁”涨红脸的小贩急了，”我骂你”。走出两三步的女子没有回头就甩出一句。接下来的场景顺应着所有吵架的程序，井然有序的菜场里开始变混乱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愈演愈烈。也许是围观的人太多，也许是周围的规劝，也许是彼此的脏话连自己都惭愧了，双方停止了彼此的侮辱和诋毁，菜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两个怒视的身影。

小贩出于生计，很快就进入角色，熟练的招呼客人，称菜、算账。而女子仍忿忿的站在那里，好像还为自己刚才没有获全胜而不平。终于，她决定离开，离开前不忘对那个忙于生意的小贩警告一句：“我叫人收拾你呀”闻言的小贩只当是女子的一句蛮横的叫嚣，随口一句“我等着”，可谁知道这一个“等”字，却招来了一场血案。女子迅速掏出手机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就静静的站在离小摊不远的地方看着小贩。忙碌的小贩在买卖空暇里看了一眼，竟然从那个妆容精致、怒视他的眼神里读到了得意，这不由让他心里打了个寒颤，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话不投机本来就是菜场的经常上演的感叹调，每天都在发生。热闹的人群，兴隆的生意让他暂时忘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除了那个不时踮起脚张望的女子，菜场如旧。

十几分钟后，两个健壮的男人跑进了市场，很快就找到了女子，简短的嘀咕几句后，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冲向了不远的菜摊，没有预兆，没有前奏，在周围人的惶恐和惊呼里，那个卖菜的小伙已和他的菜摊一起倒在了一片狼藉里，血顺着小伙的鼻孔和嘴角肆意流淌着，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唯一还在动的是相邻菜摊手忙脚乱的搀扶和劝解。倒在地上的小伙拨开搀扶他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攥紧了拳头，抬起头却在不远处看到那双得意而藐视的眼神，倏然间，一切的屈辱和仇恨涌上心头，他把目光转向了身后的肉摊上的刀，在众人的惊呼里刺向了那个让他酿成大错的女人，他清晰的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惊诧和痛苦，一刀、两刀————没有恐惧，只有发泄。

眼前的她来不及呼救就软软的倒下，他木然的站着，鲜红的血从泛着寒光的刀尖滴下，濡湿了脚下的土地。周围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交易在这一刻骤然间偃旗息鼓了，所有的人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定格。

“啊——”一个女孩的尖叫在一瞬间唤醒了所有的理智，“快快快，打120、打110”在手忙脚乱的招呼中，有人掏出了手机，里面的人自发的形成一个圈，将现场圈在了里面，120、110车相继到位，躺在地上的女子被抬上车时，医生摇了摇头，站在原地的小伙也被带上了警车，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去，在试探性的吆喝里，市场开始恢复交易。只有无人照看的菜摊和散落着摊前摊后的蔬菜，在过往的言谈中成了再现情景的见证。

水灵灵的菜叶在短时间里迅速的枯萎着。

朋友告诉我故事的时候，我为那个小伙子不值，为那个女子惋惜，冲动有时就像恶魔，为逞一时之强，让多少人付出了惨痛的教训，两条命，外带亲人的悲哀，想起来都唏嘘不已。

在别人的故事里告诫自己的人生也是一种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