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桩基的人

那群打桩基的人们，下午撤离了，对面的工地开始暂时的冷清了。

他们来的时候是在夏天，是在中午，我在午休，被嘈杂的声音打扰，开窗看着，工地上停着一辆卡车，下面许多妇女和小孩，那站在车上的男人开始从车上扔下许多花花绿绿的大大小小的包裹，我奇怪这车怎么的就这么能装啊，那车却继续倾吐着，炉子，锅，床，盆，嗬，什么都有。忙碌的男人的脸一律的黑黝黝的，穿着短裤，赤裸着上身，大声的说着话，几个大大小小的小孩要吵要哭叫的，妇女就哄或是骂，还要看自己的家具（其实我怀疑是不是应该叫家具呢）的摔坏了没有啊，查点着少了没有啊，叫着各自的老公，一切都乱乱的，但也似乎就热闹了许多。南方的夏天是极其热的，烈日下的这些人似乎都习惯了，也似乎习惯这样的乱，看的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憧憬和满意，卡车很快的空了，径自开走了，地上多了花花绿绿的包裹，和高高矮矮的人，男人聚拢在一起，抽着烟激烈的说着什么，似乎在打量着这块刚刚踏上的工地呢。妇女是找水，应该是很渴，这样热的天，汗流的自然多，我认为工地建筑应该与他们没有关系的，想来是随丈夫出来的吧。但我这样的想法，在后来的几天里，知道是错了的。

我站在四楼的躲在舒适的空调下，看着，很为他们着急，他们怎么住，吃呢，因为我知道那工地只有不到三间的工棚，很矮，到处露，也热的，这么多人，应该是挤不下的。这样看了中午，上班的时间到了，我便把他们先放在一边了。

晚上了，对面的工地人声很吵，也有了灯光，掀开窗帘看，中午的混乱景象没有了，那堆着一地的包裹和家具都消失了，大约是收拾进了工棚，大人们在棚前乘凉，小孩在撒欢的跑，我算了一下，男人和妇女大约是三十个左右，他们就平均着挤在那三间工棚里吗？

第二天天色没亮，就听到了工地的动静了，还没有好好的休息和适应这个地方，他们已经开始做活了。建楼房都要桩基，这一群人就是做这样的活。在不到一米直径的圆洞里，一直的往下挖，根据要求可能是几米或十几米，洞口是个简单的辘轳样的工具，那些下面男人挖出的土就靠这家伙提上来，倒了，空的筐又被放下去，那些我原来认为很娇弱妇女就做这样的活，小的孩子就在他们周围玩耍，身上脏的，没有人理会的，因为大人的身上更脏，那泥水从头到脚的，还有汗水。在一个中午，我看了十分钟，一个妇女就喝了三次水，这样的骄阳下，没有遮拦的工地，水是真的少不了的，我不知道那几米深的洞窟里的人，怎么个热与累，只看到土筐上下着，洞的周围，土堆越来越大。一个上来歇气的男人，坐在洞窟的边缘大口的喝水，大口的抽烟，边接过妇人递过的手巾擦身，边与那妇人说着话，忙碌的枯燥的工地，这时刻却是那样的恬然。挖这样的洞，是很辛苦的活，有的时候遇到硬层，就要用电锤，听着沉闷的声音那洞应该很深了，这是石层了，一天进展不了多少，遇到雨天，到处是稀泥，但活还是要赶期的，耽误不得，否则要罚款的。

一个晚上，我在门卫处，遇到他们几个男人和门卫商量，想到我们公司活动室看会电视，门卫不能做主，看我过来，就征求我。我答应了，他们感谢的说了好多话。我和他们闲谈，他们说着家乡的方言，是一个村的，出来唯一的遗憾是一年要换几个地方甚至是几个城市，小孩子不能读学前班，但他们笑着说，孩子再大点就好了，可以留在家上学啦，上成学，有知识，就可以和城里人一样啦。还说到，这块工程要结束了，他们要转到另一个地方，已经谈好了价钱，很快就要走了。说话的脸上洋溢着那自豪和满足。我想知道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那样小的工棚，十来个人挤在那间工棚里，夏天热，冬天冷，如何挨过漫长的夜呢，我没有问。我只看到的是他们的乐观，感受到的是他们的那份安然。他们有和我一样的爱好，喜欢打桌球，看电视。这样的一群人，专门打桩基的人们。

转眼秋天过，冬天也来了，最冷的天气里，他们依旧忙碌，但我也很少注意他们了。那片开阔的工地上逐渐出现了上百个洞窟，行列很是整齐的，妇女孩子都安静了许多。猜想着似乎要完工了吧。

现在他们走了，一片忙乱后，一辆卡车开走了，载着欢喜的他们，去另一片陌生而充满希望的地方

城市里高楼林立，每个楼下都有这些打桩基的人们的汗水，但在这个城市里，他们得到的只有那拥挤的简陋的栖身之地。他们迁徙着，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轮换，没有固定的生活，他们渴望劳作，因为劳作可以改善他们的未来。

我想到小草，微不足道的小草，种子落到什么地方，只要有水，有土，它就会生根发芽，就会茂盛成长，蔓延一片。小草不挑剔环境，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但却很强的生存着，极力展现自己，增添世界上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