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我连续看了若干个小时的书。现在我很累，眼睛干涩得发疼。于是我开始听歌，苏打绿的。秋天已经来了，窗帘外面的天空大概已经是暮霭沉沉楚天阔的样子，总是不经意就会黑下来。

我开始源源不断地写日志，选择隐藏发表，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隐秘的空间让我如此快乐地肆意而为。我的出奇简单的生活承载在大段大段措乱无序的文字上。我一直坚持认为，寂寞的生活才会赋予人写字的能力。但遗憾的是我的高三没有留下任何记录。现在回忆起来，发现原来很多东西的样子都已模糊，而有些东西却又是那么炫目，直刺到我心里。

在无数个上课的日子，或许又是中午午睡的时候，窗外有明晃晃的阳光，我趴在桌子上看小管写的信，大段大段地看，然后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有时不开心了，会告诉自己要快乐，有小管在，一切温暖都不曾离开；有时数学考很差，不想说话，就写字给自己看，告诉自己要考到上海去，不怕不怕，小管那么努力，我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犹记得在高三的时候，我每天准时六点起床，顶着黑眼圈去教室自习，背大篇大篇的英语文章，记很多单词。语文是完全不管了，因为已经可以拿着120分的试卷从语文老师面前招摇过市，只是我的英语和我的数学却让我难过得想死。中午照样是不睡觉的，试卷一张一张地做，自己对答案，估分数。晚上再待在床上看文综。身边的每个人都在拼命，再也没有人看课外书了，也不再和别人讲大段大段的话，好像一下子每个人都努力了，都奔着那高考去了，我们每天聚精会神地听讲，睡很少的觉，偶尔特别想打瞌睡的时候，甚至拿圆规狠狠地戳自己的手臂。别人都在加油了，我们只有鼓足力气加更多的油。以后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得到一切我们想要的，我们都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那时候怀着巨大的惶惑和恐惧，可是我还是相信了这句话。那些黑漆漆的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台灯下的时候，它一直支撑着我。

那个冬天，我每天说很少的话，小管已经不在二中，去了那所据说很强的一中，留下我一个人在高三昏天暗地，班主任成了和我说话最多的人。有时候，校外有人放烟花，我坐在第一组最后一个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看，火红火红的颜色让我痴迷也让我难过，我不知道现在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外面一片漆黑，教室里头顶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高三后，我的成绩开始一落千丈，班主任老是把我找到办公室谈话问我原因，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他年轻好看的脸，心里一片哀伤。再后来我已由年级前三十跌出一百了，他终于失望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的座位由第四组第一个调于第一组最后一个。我一脸漠然地收拾东西，我知道他也不想这样，他知道我是个有点叛逆的孩子，他只是希望我能反省一下，成绩能提高。他知道的我都知道，可我装作很倔强的样子，我不再努力，我仍然天天在课桌下看大本大本的书。当小管给我写信说她一定要考到上海去，要我也加油读书，当我醒过来时，离高考只有三个月。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刘童，我不可能像他一样在三个月里考上重点大学。尽管几乎每个晚自习我都是从前面同学手中接过卷子，面无表情A、B、C、D飞快地写下去。做完后，抬头看外面的路灯，给我很温暖的感觉。我也不再写字，我拼命地做数学题目，草稿本一个一个地从我手中滑走。

他们都说，努力后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我那么拼命，最终却没有去上海，而是渐行渐远。那么多个黑夜，那么多个一个人的日子，就那么一去不复返了，高考后我离开家乡，留下那里的所有成长。但我不是去上海，我来到了这个既不像城市也不像农村的地方，小管去了衡阳，听说那里离毛主席的故乡不远。

从地图上看，我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离上海是那么远，现在的我再也不敢听到“上海”两个字，怕心跳会漏掉半拍，我也不会对人说起自己在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一直支撑我走下去的梦想。夜半梦回时，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豪言壮语，就觉得好笑，但不由得泪水就会静静的划过脸庞。我知道自己还是那么喜欢上海，虽说也许我这一辈子都看不到它的霓虹了吧！可是有没有人告诉它，我那么爱它？

现在当我坐在这个学校二楼的宿舍里，回头看那些光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感到口干舌燥，只好持续不断地喝水。这个城市的天气老是变化无常，热的时候像是在火焰山，冷的时候又像在冰窖。而我家乡的天气总是那么适宜，只是那些有大片大片阳光撒在香樟树上的夏天，于我，似乎是恍如隔世。

就像小管说的，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自己承担。我知道，我们已经长大了，已经足够去面对这一切。

后来我再也不哭了，过去的就过去了。这个世界，该来的会来，该去的会去。

后来我一个人听歌，一个人写字，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仰望天空。

后来我学会了低头走路，不爱说话，不怎么笑，带着耳机去上课，背着很大的包去很多地方。

只是我会突然在喧哗的人潮中安静下来，在汹涌的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会忘了走路。

写到这里，我突然发现自己泪流不止地淌眼泪，我不知道着眼泪从何而来，是怀念，是遗憾，还是这一年来无处诉说的寂寞。

我捧着水杯，杯里的热气氤氲着我的泪水，我望着校道上行色匆匆的人流，突然发现这一切都轰轰烈烈地流离。

后来，这一切都过去了，只剩下流年暗偷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