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成长

苗文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10 10:26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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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敏锐的笔触,细致生动的描写,把童年的趣事,凝成时光深处的美好,不管时光流逝,依然让人思绪万千,令人回味。

上世纪70年代末,改革开放春风徐徐,村里人精神头十足,起早贪晚地到田间寻找好日子。当时农业还没有实现机械化,春播秋收、耲耕铲耥等全凭人力。农忙时大人们中午都不回家,早上下地时带上干粮,再提一壶刚从井里打出的凉水,午饭就在田间地头享用这些东西。村里大人们一忙起来,孩子们就开始自由的成长,每天相跟着跑出去玩,晌午自己找吃的,即使不回家也饿不着,因为满山遍野的庄稼、蔬菜、瓜果总有一样会合心意。

有一次我和几个小伙伴在田野里玩,不觉间到了中午,大家都有些饿了,于是决定烧蚂蚱吃。蚂蚱是一种善于跳跃和飞行的小昆虫,一般生长在草丛中,两三厘米长,黄的、绿的、灰的很多种。我仔细观察过那虫的嘴巴,发现它好像有四片嘴唇,后面的薄而软,前面的大而硬,左右张开合像一把小铡刀,两下就能把草叶咬断。抓蚂蚱可要不少技巧。那小东西眼睛特贼,还长着一对长而有力的后腿,行动异常迅捷,不等人靠近就嗖地一下跳到了别处。你只有判断准它跳跃的方向,出手比它更快,才能成功捕获。小孩子抓蚂蚱往往手脚并用,样子有点可笑,像青蛙行走一蹦一蹦的。捉住蚂蚱后,顺手薅一根狗尾巴草从颈后穿过去,这样蚂蚱既跑不掉也不死了。等到一根草杆都串得满满的,就拢一把干草点着,把一串串蚂蚱投入火中。噼噼啪啪的响声过后,扑鼻的香味就四处弥漫开来。烧熟的蚂蚱黄澄澄、油汪汪的,吃时把脑袋一揪,连同肠子扔掉,剩下的就全是绝色美味了。如果再烧上一把刚刚灌满浆的青麦穗,饭菜就齐全了。那滋味,玉盘珍馐也不过如此。

村北不远处有一条东西流向的小河泡子,宽不过六七米,东西长十几里,泡子两边是一大片丰茂的水草。这里是孩子们经常光顾的一个好玩去处。每当冰雪消融田野开始泛青,人和牲畜就多了起来。有的人家怕孩子乱跑就让他们去放马,可孩子自有应对的法子。他们选一块较好的草甸子,钉上木桩,再用一根长绳把牛马拴起来,这样就可以不被牛马拖累而自顾跑着玩去了。那些被拴着放牧的牛马有点像拉磨的驴子,只能一圈一圈地转着啃食以桩子为圆点的一小片水草。我并不觉得放马是一件麻烦事。我喜欢信马游缰,骑在马背上任由我家的马在草甸子上走哪吃哪,甚至是挑肥捡瘦。如果我想去哪儿,只要稍加引导就行了。为此我时常为那些绕着桩子吃草的牛马难过,觉得它们没有我和我的马儿幸福,可以自由的成长。有两次我悄悄溜下我的马背,把人家的木桩连根拨出,那些牛马就拖着长长的绳子和木桩走开了。看着它们吃着原先只能看却吃不到的嫩草的着急样,我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激动,直想为自由欢呼。我之所以费劲拔木桩而不是解缰绳,是因为那样马的主人就会以为是马自己拽出来的而不会想到有人故意搞破坏。

我尤其喜欢在毛毛细雨中去放马。蛛丝一样纤细的雨丝随风四处飘散,落在皮肤上湿湿的、粘粘的,有时又像晨雾一样轻薄而朦胧,拂在脸上浣纱般的轻柔,让人有种甜甜的幸福。沐浴在这种细雨中,不知不觉间头发就开始打绺了,最后成滴有如清晨荷叶上的露珠一样晶莹。这时坐上马背上,披一件蓑衣,看着高天阔地如烟似雾的一片青翠葱郁,还有偶尔被惊起的正在筑巢孵蛋的鸟儿,自会让人有种如陶渊明笔下“暖暖远人村,依依虚里烟”那种亲切、宁静、温暖和怡然自得。这种天出来,马儿似乎和我一样兴趣昂然,不时打出一串响鼻,不知它是为口中的美食而激动,还是像我一样因超然物外而感慨。

有水的地方自然多了几分灵秀与欢笑。夏天孩子们经常在北沟那一汪清水里尽情嬉戏,摸鱼和打水仗是每天都要进行的课目。每次玩时大伙都没有什么顾忌,争先恐后地褪下所有衣服,跑到水中抢占有利位置,三五个回合下来,每个人的身子就都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湫的了。北沟与公路交汇处有一个涵洞,涵洞两侧是用水泥抹过的平台。孩子们在水里玩累了,就光着身子爬到晒得发烫的水泥台上来个日光浴,晒出浑身的健康与光明,晒得皮肤黝黑发亮。这方水土养育的人是明媚的,开朗的,活泼的,他们亲近自然,活得洒脱,玩得尽兴,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掖着藏着,也没有什么鸡鸣狗盗见不得人的。

村西头有一个打谷场,每年秋收季节上面满是欢声笑语。那里面有大人们丰收的喜悦,也有孩子们玩摔泥炮时产生的喧嚣。泥炮是用泥巴做的一种玩具,小的似碗,大的像盆,也有做成方形的。摔泥炮就是把做好的泥炮摔得像鞭炮一样响亮。做泥炮最好用粘性强的黄土,泥和好后像醒好的面团一样劲道,不论取多大一块都能做成形。黑土比较松软,和稀了拿不成形,和干了又容易裂缝。做好的泥炮口平能拢住气,底薄不漏不塌,帮直硬不堆不断。摔时也大有讲究,既有力度又要把正方向,不偏不倚地掼在夯实的硬地上(水泥地最好),泥炮与地触碰瞬间不跑气才能把底绽开,爆发出又脆又亮的声响。摔得好的泥炮声音能传出很远,摔不好则如同放一个闷屁。有一天中午我和一个小伙伴玩摔泥炮,起劲处我们都觉得自己摔得更响一些,就打起了嘴仗。那架式活像两只斗驾的公鸡,争得面红耳赤,不分出个输赢势不罢休。由于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就想了一个既可以找其他小伙伴一起来玩又能分出输赢的好办法。场院离村子有好几百米远。我们决定各摔一个泥炮,间隔几分钟,谁摔完后有小朋友过来就算谁赢。石头、剪刀、布后朋友先开始摔,声音的确很响。但我一点不担心,我知道先摔的人吃亏,其他小伙伴即使听到声响也要过一会儿才能跑出来。果然我后来居上,在摔过不到半袋烟的工夫就看见四五个小朋友从村子里飞奔而来。其实,那些人吃过午饭不用叫也会来这里的,他们没有在家午睡的习惯,玩累了随便在树荫下、草地上一躺就行。我们没有为打赌的输赢而不快,更多伙伴的加入带来了更多热闹,先前的争吵早抛到九宵云外了。这次打赌有个意外收获,以后谁想喊人出来玩就使劲地摔几个泥炮。

冰封大地之时大人们开始“猫冬”,孩子们却开始了新的乐趣。那时冰鞋是个稀罕物,村里孩子都没有那种奢侈品,但这挡不住我们对冰雪运动的热爱。我们都自己动手做滑子和冰车。滑子是由两块与脚大小相仿且薄厚适中的木板做的,每块板底下平行装两根粗铁丝,边缘弯成一定弧度以减少阻力,玩的时候用绳子绑在脚上就行了。玩滑子技巧性强,稍微掌握不好平衡就会摔跟头,所以我们有时只绑一支脚,另外一支脚用来蹬地加力和掌握平衡,有点像现在孩子玩的滑板车。相比之下玩冰车就容易多了,只须坐在上面像雪撬那样用两根长长的钎子向后划,跑得很快,转弯也很灵活,而且冰上雪上都能玩。很多时候,我和小伙伴们把自己想象成《林海雪原》中的英雄杨子荣,坐上各自的冰车相跟着穿行于无际的雪野。大人们见了偶尔也会说上一句:“瞧这帮小子,别说还真有股子气冲宵汉的劲头呢!”

就这样,我和小伙伴们纵情地在广袤田野里追蜂捕蝶,在菁菁碧草间牧马放歌,在潺潺溪流中嬉戏欢笑,在茫茫雪原上追逐奔跑,整天被快乐包围着、充实着。从小到大,我们亲近自然,任由想象力去创造快乐,活得是那样的无拘无束、痛快淋漓,村子附近没有哪不能去的,没有什么不可以玩的,有多少激情就有多少欢笑,有多大创造就有多大幸福。弹指一挥间,我们都已近不惑之年,但那种精神头仍然给人以激励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