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的鸭子
作者的这份悲悯情怀是值得尊重的。旧文章而言,前面的铺成过于多了些,可简练;后部分“悲哀”之感性的部分可再延伸一下,否则重点不是很突出。问好!
同事老张家就在我们厂后面的村子里,他是个勤快人,平时半工半农不说,眼下冬闲时节,田地里的事情都忙活完了,他又养起鸭子来了。
我们车间在工厂后边,又在二楼,田地里的作物刚收割尽尽,就看见老张一家人在他们那块挨着个池塘的地里忙得不亦乐乎,先是搭起了一大一小两个棚子,然后拉线通电,一切忙乎完了,老张请了一天假,到邻县买鸭苗去了。
鸭苗买回来了,听老张说一共四千只,都散放在那个大棚子里,老张正式开始了他的养鸭的日子,其实也很简单,白天分几次给鸭群投放买来的饲料,把鸭群赶到池塘里去喝水,晚上再睡在那个小棚子里照看一下就行了。
天气已经挺冷了,老张每晚睡在野外,还要照看鸭子,根本没法睡好,每天来上班两眼都是黑黑的,一坐下就能睡着。不过老张从来不在乎辛苦,倒是三天两头买饲料的钱让他心疼得不得了,鸭子一天天长大,饲料的消耗量也一天大过一天,老张也就一天比一天心疼,总在那里唠叨该死的鸭子这么能吃,天天要吃掉他一千多块。我们看着老张那被劳累和难以经受的流水般花钱折磨得变了形的样子,也替他着急,希望鸭子们快点长大。
鸭子们也确实争气,象吹了气一样才二十多天就都肥嘟嘟一坨一坨的了,那个大棚子已经没法挤下,大部分的鸭子都只能在棚子外面的田地里餐风露宿,我们站在二楼看去,那一大块地里都是白茫茫一片。
鸭子们长到三十来天的时候,那些天来了一股冷空气,天天都是寒风冷雨,有时候还会下点冰点,那几天我刚好值晚班,每晚我都穿着厚厚的大衣,挨着火炉坐着仍然感到寒意难当,到天亮的时候朦朦胧胧看着老张那些在雨水和天寒地冻中的鸭子们,就象一片白菜地一样白白的一片伫立在那里,纹丝不动,真有些替老张担心,生怕他那些鸭子都已经冻死了。
天亮的时候问老张,他满不在乎地说:没事,这些鸭子都很贱,冻不死的。转而他又很烦恼地说,不过这么冷的天鸭子不怎么长,妈的,又要浪费老子几天的饲料钱。
我转过头看看远方的鸭子,它们还是安静的呆在那寒冷与湿漉漉的地方,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我的心忽然有了那么一些酸,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不跑,周围并没有栅栏,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茂密的小树林,躲到那里,至少可以躲避雨水,至少可以温暖一点。
鸭子到四十天的时候,老张说可以卖了,他已经联系好了鸭贩子上门收购,那天我轮休,老张就让我到地头去帮忙捉鸭子。
我来到这些天一直在眺望却从没到过近前的鸭棚,老张和他的家人正在忙着抓鸭子,过秤,然后塞到鸭贩子的车上,鸭子们发出惊慌的叫声,可是它们还是不躲不闪,大家都是一抓一个准,真的就象是在摘地里的白菜,动作迅速得惊人,没多大一会,白菜们就快被摘完了。
我蹲下身,去抓一只蹲在田垠下的的鸭子,在蹲下去的那一刻,它抬起头来看我,惊恐地看着我向它伸出的双手,那一刻我的眼神与它相遇,啊!在那一刻忽然有些什么将我击中。我的心无由地有些颤栗。那是多么纯真的眼睛,纯真得一如我们身边的同类,那么清澈,有恐惧在里面,可是更多是无辜,无助,我看见了它眼睛里的我,伸着双手,将要将它送上死亡的路途,可是它就是那么执拗地看着我,满是迷惑,象是要向我询问,可是我怎么向它解释。
我不敢再和它对视,这个才四十天的生命,它不会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向何去,存在的意义对于它而言只是在流水线上生产,被快速催长,然后被宰杀而已。甚至它都来不及学会害怕,学会逃跑。它们注定只是人们餐桌上的一道菜,其结果的不同只在于是被做成烤鸭还是啤酒鸭,抑或别的什么鸭。
我明白这是这些鸭子的宿命,老张付出了辛勤的劳作,付出了成本,他天经地义的要收回一切,并且有所回报。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这只鸭子它是这么可怜,我很想我能救它一命,真的,它凝视的眼神让我无所遁形,让我看到生命的存在,即使是那么卑微渺小的一种存在。老张吆喝着跑过来,一把抓起我眼前的鸭子,转身丢到那待称的一大堆鸭子里面,一瞬之间我已再无法找到它的踪影,所有的鸭子都老老实实的任由人们将它们丢来丢去,钻鸭子的车太小了,鸭子太多,鸭子们被挤得伸着脖子,无法动弹,可是人们还是不停地将后面的鸭子往里面塞,塞。
鸭子们出于本能地在车上挣扎,我不知道鸭子会不会哭泣,会不会流泪,我不知道那么清澈无辜的眼睛,流出的眼泪将会怎样让人心碎。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我往回走着,可是,可是,我不能抛开那双眼睛,它就在我不远的身后,可是,怎么感觉它在天空,在那冥冥之中。
人类越来越进步,一再延长着自己的寿命,可是,对于我们所需求的那些物种,我们怎么会这样越来越迫不及待,只是为了人类无穷无尽的需求,我们剥夺它们的生命,还要剥夺它生长的过程,还要剥夺它们作为一个物种基本的悲喜。鸭子不幸而生为鸭子,而更不幸是生为这个时代的鸭子,在改天换地,进而改变一切的人类面前,它们被予取予夺,不是被当作个体的生命,而只是被当作成批量生产的产品。多么悲哀,无助的鸭子,无知无觉的鸭子,我真不知道当面临宰杀时面对屠宰者它们是否还会有那么纯真的凝视?会让举着屠刀的人们心中颤栗吗?
有句话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说这话的人真太小看我们人类的能量了。在无所不能的人类面前,时至今日,还有谁能笑得出来呢?从卑微的鸭子到曾经是百兽之王的老虎,狮子……
也许,只能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抖。在那只可怜的鸭子询问的眼神面前,上帝也会发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