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

多年前，在那个草长莺飞的季节，在那个暖阳高照的春日，我和表姐坐在屋前的石墩上，手捧着色彩明媚的丝线，一边在鞋垫上飞针走线，一边讨论着鞋垫上蝴蝶的形状，花朵的色彩。一阵微风，捎来了一股甜甜的气息，那是杏花的体香，桃花的呼吸，李花的微笑，苹果花的声音……这些气息风铃一样伴着叮叮铛挡的问候和着春燕的呢喃，温柔而妩媚地抚摩着我的前额。

表姐绣的鞋垫上是一副春暖花开的图案。桃花朵朵，彩蝶翩翩。只见她纤纤的手指飞一样地穿梭，我的眼前瞬间就盛开出一朵朵含羞带露的桃花，阳光照在表姐的黑发上，那刚刚洗过的头发瀑布一样流泻下来，柔顺而妩媚。她毛茸茸的睫毛低垂着，黑葡萄一样的双眸隐蔽在浓密的睫毛下，她嘴角上扬，轻轻微笑着，丝线在她的手中灵巧的飞舞，那样静美而优雅。村头的广播里正播放着蒋大为豪放深情的歌声：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迷人的故乡，桃树倒映在明净的水面，桃林环抱着秀丽的村庄……

多年后，在流光舞动中，灯火阑珊处，我常常想起那样的时刻，想起花香，想起鸟鸣，想起那个明净的春日以及春日里绣鞋垫的心情。在那些花瓣飘飞的时光里，我和表姐还有村里许多姐妹都在争着比着绣鞋垫，看谁绣的精美，看谁绣的漂亮。我们参照村上的巧手画的花鸟图案，有的花朵是借鉴一些剪纸图案，先剪成纸花瓣，然后描上轮廓，再画上去一些叶子来点缀。鞋垫上的图案是随意组合，随心而画。图案画好后，再用各色丝线一层一层密密地绣。小小的鞋垫是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那淡黄的花蕊，粉嫩的花瓣，草绿的叶片像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我们的手中跳舞。我们绣出怒放的牡丹，圣洁的百合，幽雅的菊花，含羞的腊梅。绣出飞舞的蝴蝶，忙碌的蜜蜂，灵动的小鸟，浓情的鸳鸯。绣出了一份烂漫，一份执着，一份从容，一份情趣。那些精美的鞋垫为我们赢来了一双双赞美的眼神，也为我们带来了春暖花开的问候，让我们的心底溢满幸福的情怀。

前几日在一家专营十字绣的商店，突然看到店主正在刺绣，图案是一副红梅报春图。我禁不住轻轻走过去，和她攀谈起来。热情的店主拿出她绣的所有壁画，细细地为我介绍刺绣，听说我也略懂一些刺绣，店主拆来那些带有包装的刺绣图案，对照图案和壁画告诉我图中那些符号代表什么颜色，应该先绣什么，后绣什么。我望着她制作的精美壁画，心里顿时萌生出一种钦佩之情。那些神采逼真，惟妙惟肖的花鸟简直让我惊叹不已，多年前绣鞋垫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细细浏览着每一副壁画的色泽和针脚，我的内心被一种温暖包围着。我爽快地买下了一副称做《暗香疏影》的梅花图案和所需的丝线与布料，打算休闲时间亲自绣个壁画，挂在自己的卧室里，让这种花开的声音永远和自己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