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亭记

原创

千帆已过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2-09 17:48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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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滁州为天下人知,应归功于欧阳修的双亭记,我们追随欧阳修的文字,走近滁州,体会他的胸怀。

《古文观止》自其行于世以后,翕然风靡,脍炙人口,在这些被叹为观止的千古雄文中,欧阳修的《醉翁亭记》与《丰乐亭记》如日月同辉,赫然在列。

醉翁亭记、丰乐亭记,这一双中国文化史上的奇葩,因为两篇流光溢彩的美文,永远定格在了滁州的青山绿水之中,永远铭刻在了中国人文画廊的丰碑上。今天的人们,追随着欧阳修那清丽飘逸的文字,走进婀娜多姿的滁州山水,静坐于醉翁亭中,徘徊在丰乐亭畔,听泉声鸟鸣,看红树青山,感受崇尚文治的北宁的风情万种;穿赤漫漫的历史年轮,和欧阳修神交,去感悟他的英雄梦和寂寞愁,去体会滁州山水赋予他的生命意志和浪漫情韵。

二十四岁那年,欧阳修中进士,开始进入北宋政坛。他是一位正直敢言、词锋凌厉的文化人,和官场的潜规则总是不默契。由于为素有贤名的政治家范仲淹遭贬而愤然不平,仗义执言,随后也被贬出京。三十三岁还朝后,却涛声依旧,秉性不改。

不久,“庆历新政”失败,时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的欧阳修注定又一次走上了被贬之路。再次被革职,最后远放涂州做知州。

官船从阳城淀出发,入汴水,转准河迤逦而行,两岸柳黄霜白,枫老蕙凋,长空中旭雁阵阵,鸣声凄清而悠长。关山隐隐,绿水迢迢,迁徒之路本来就是孤独而落寞的,偏偏又逢上这霜染秋林的姜清时节,一种莫名的惆怅感怀还是袭上了欧阳修的心头。

来到滁州,已是深秋时节。在他的心里,介乎江淮之间的滁州本来应该是一个“山不通车,水不载舟”的贫穷荒寒之地。而这一深秋之际,一定是衰草遍地,肃杀凄凉。而展现在欧阳修眼前的滁州却是“黄叶落空城,青山绕官廨”,“晴林紫榴坼,霜日红梨晒”。如此美丽的秋景对于一个被贬出京的欧阳修孤寂落寞的心,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带着欣赏的目光来感悟滁州,欧阳修很快就被除州感动了。悠游在琅琊山中,泊舟在西涧岸边,沦落异乡、政治失意的欧阳修拥有了几分庆幸。谁能说,贬谪滁州,不是命运抛给他的另类微笑呢?

渐渐地,欧阳修发现,其实在滁州当一个地方官也挺不错,首先是自由,心灵上的自由。这里远离政治斗争的中心,苍茫群山和疾风寒雨阻断了官场的喧嚣,官职虽低,凡事却可以自已作主,自然用不着挖空心思揣摩上司意图,更不用去看同僚的眼色。不用早朝,当然也就没有站班叩首和其他不必要的繁文缛节了。这里虽没有汴京那样可以依红偎翠、纸醉金迷的红楼楚馆。却有一派充满了生机和野趣的自然山水。作为一个文化人,天性中本来就有一种对自然的向往,那么,就尽情扑进大自然的怀抱,展示出一个更纯真更健全的自我吧。

欧阳修走进了一个滁州西南的深山幽谷,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大自然的美好风光中去,“野鸟窥我醉,溪云留我眠。山花徒能笑,不解与我言。唯有南风来,吹我还醒知”。几分自得,几分陶醉,又有几分悠然,就是在这种境界、这种情致和滁州山水的交相辉映中,中国文化史上的奇葩醉翁亭、丰乐亭双双诞生了。

关于醉翁亭,是同一年晚几个月由僧人智仙在琅琊山中建造,馈赠给欧阳修,作为他为政之余休闲品茗、饮酒赋诗、与民同乐的场所。这里万峰浮翠,林壑尤美,鸟鸣泉响,石老去荒,朝暮气象变化,四时景观不同,日日来游,快乐无穷。

“但爱亭下水,来从乱峰间。声如自空落,泻向雨檐前。”跨过横在泉溪上的一道精致的石板小桥,进欧门,几经曲折,过“酒国春长”门,但是醉翁亭。这座由16立柱支撑,四周设有栏榭的建筑,上顶为歇山式,吻兽伏脊,飞檐翘角.檐下有誉替,县嵌着八组古代故事的硬木透雕.亭内立柱上,持有许多抱柱楹联。

在醉翁亭景区,还有二贤堂、冯公祠、意在亭、菱溪石、影香亭、醒园等建筑。亭园的西门专供游人出园,门额上刻着“醒园”二字。沉醉而入,清醒而出,这其中的意境,就具体注释了《醉翁亭记》中的结束语:“醉能同其乐,不会醉的人是痛苦的,不知醒的人是麻木的。能醉能醒,敢为敢乐,才是才谐人生,快慰的人生。

醉翁亭的园门外经年流淌不息的是:《醉翁亭记》中说到的”让泉“。”让泉“在后来的许多版本中多写做”酿泉“。让泉傍着溪岸壁,周围有青石块砌成的方池。方池一分为二,泉水常年喷涌,久旱不涸。”石液长流空涧雪,溪烟细涌半堤云“。清初诗人香庭曾这么赞美让泉。让泉边的溪壁上,镶嵌着一块清代康熙年间滁州知州王赐魁树立的石碑,碑上”让泉“二字端方凝重,肥硕妩媚,极见功力。

和丰乐亭相比,醉翁亭要幸运许多。她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一片”九亭十阁“古园林建筑群,和杭州湖心亭、北京陶然亭、长沙爱晚亭并称为全四“四大名亭”。而且,醉翁亭因其丰厚的文化低蕴,优美的建筑格局,享誉国内外的影响,被誉为”四大名亭“之首。

关于建筑丰乐亭的缘起和目的,欧阳修在〈丰乐亭记〉中说:“修既治滁之明年,夏,始饮滁水而甘。问诸池人,得于州南百步之近。其上则丰山,耸然而特立;下则幽谷,窈然而深藏;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俯仰左右,顾而乐之。于是疏泉凿石,辟地以为亭,而与滁人往游其间”。“因爱其山势回抱,构小亭于泉侧。又理其傍为教场,时集州兵、弓手,阅其习射,以警饥年之盗。间亦与郡官宴集于其中。”可见,修丰乐亭缘起是因为一眼甘泉,作用是要在此会客、办公、饮茶、休息,寄情山水之乐,还要在亭前的山坡上教练民兵。

沿紫微泉向西北上行数百步,便是丰乐亭。现今的丰乐亭,经过近千年的沧桑岁月,已发展成为一座四面有墙,花格棂窗的园林景观式建筑,规制和形式同欧阳修建亭时大有不同。丰乐亭园林是一座三进长方院落,丰乐亭、保丰堂、危楼等,成轴线依次建筑。院墙正门门额上“丰乐亭”三字,系明代南京右佥都御史萧崇所书.门内即是丰乐亭.丰乐亭是一座16立柱,飞檐翘角,回廊抱舍的四方亭.亭内有许多名贵的古树。较珍贵的有古银杏、古龙柏、古黄扬。丰乐亭前的古银杏相专为欧阳修手植。

丰乐亭里从容地治后理政,醉翁亭里悠闲地饮酒赋诗,琅琊山的清泉日日流进他的心田,大丰山的白云天天擦拭他的孤独,欧阳修的人生境界变得空前旷达,心灵得到无限舒展。汴京城里那个刚烈威猛的欧阳修,成了一个悠然林下客,无论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出世也好,入世也罢,一切都变得不经意起来。就是在这不经意之间,中国散文史上的灿烂华章《醉翁亭记》、《丰乐亭记》从欧阳修心里流淌出来。

这两篇充满诗情画意的游记,更是两曲心灵的咏叹和吟唱。她们如同一对风姿绰约的姊妹,在中国文学史的长河中伫立,风华绝代,摇曳千年,至今依然容光焕发,令人赏心悦目。

《醉翁亭记》酣畅淋漓地渲染了一个自号“醉翁”的被贬官员纵酒山林、与民同乐的出世情怀。和传统文人出世选择隐居不同,欧阳修在一连串抑扬顿挫的“之乐”、“而乐”、“其乐”和“之乐其乐”中,似乎喷涌着压抑不住的朗笑,似乎是他在向天地宇宙豪歌:和百性一起醉倒在山水之间最美妙,醉比醒更好。其实作为一个政治失意者,欧阳修的内心深藏着巨大的悲愁。也许是山壑林泉之美暂时掩盖了他心灵深处的痛苦,也许是原生态的自然山水升华了他的人生境界,使他以一种更为高远旷达的眼光来审视生命……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也许”,但这一切并不重要了,重要的的是《醉翁亭记》诞生了。

如果说《醉翁亭记》所渲染的是欧阳修的出世情怀,那么《丰乐亭记》所展现的则是一个儒家文化官员渗透在血液里的入世精神。《丰乐亭记》和《醉翁亭记》一样的短小精悍,却深沉厚重,寓意深远。文章在描写了筑亭的起因、经过后,笔锋一转,通过回顾北宋王朝建立时的战争年代,对照当前滁人“安于畎亩衣食”,的和平景象,从而要求人们记住“幸生无事之时”,激发人们感皇帝之恩、报朝廷之德的思想,点出写文章、命名丰乐亭的原因。

入世精神和出世情怀是矛盾的,但在特定时期、特定人物身上,却能够构架出出人意料的和谐。谪居滁州的欧阳修何尝不是这样?以民为本,与民同乐,醉翁亭、丰乐亭不正是这种和谐的产物吗?《醉翁亭记》、《丰乐亭记》不正是这种和谐的写照吗?

车辚辚,马萧萧;林花谢,春意阑。北宋庆历年间的欧阳修走了,历史的欧阳修却留下来了。因为醉翁亭、丰乐亭留下来了,《醉翁亭记》、《丰乐亭记》也留下来了。他们在滁州文华昭昭的历史中,留在滁州钟灵毓秀的山水中,留在滁州人的倾心仰慕中,留在不绝如缕的朝圣者的目光中,留在中华文明史册的不朽画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