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牵痛

她从骨子里是个安静的女孩，灯红酒绿的生活与她的孤清显得格格不入。然今天因为一个同事的生日，女孩不得不涉足这份堕落的繁华，于是她不由得想起流苏对范柳原说的话：“还是那样的好，初次瞧见，再坏些，再脏些，是你外面的人，你外面的东西。你若是混在那里头长大了，你怎么分得清哪一部分是他们，哪一部分是你自己？”

女孩受不了酒吧的嘈杂，便起身向同事走去，要离开总得跟今天的主角招呼一声，算是尽到了自己的情分。主角在炫耀男友为她庆生买的钻戒，正被女同事们众星捧月一般地簇拥着。于是女孩默默地退回到角落里，她在想：一个女人，再好些，得不着异性的爱，也就得不着同性的尊重，或许女人们就是这一点贱。女孩端起手中的酒杯，头一仰便将满满一杯灌下去。酒吧里的调酒师手艺真好，他让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喝的是酒还是蜜水，只知道甜甜的，尔后头便晕沉沉的，在毫无意识的前提下迷醉原来是这般的痛快。PARTY终于结束了，女孩有点醉意，但头脑还是清醒的。同事提出送她回去，她婉言拒绝了，因为她在回住处之前会先去他那里坐坐。他是她深爱的男人，除了一点才气之外，他不过是一个极普通的男子，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他引起的她不可理喻的蛮暴的热情。张爱玲说：对于男人除了一个“才”字，别无所求。那么她也一样，她被他的才气所屈服，无数小小的冷冷的快乐，像金铃一般在她的身体的每一部分摇动。

到了他的住处后，她像往常一样轻轻按着门铃，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很快门打开了，她跟他走进屋里。“我今天喝酒了，同事的生日！”她对他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哦……”他轻轻应了一声，便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女生还是不喝酒的好，喝酒容易出事，知道吗？”听得他的关心之词，女孩高兴得只想流泪：“女人真是可怜！男人给了她八分好颜色看，就欢喜得不得了！”女孩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更是增添了几分妩媚，男孩向女孩求欢。女孩拒绝了，她知道精神恋爱的结果永远是结婚，而肉体之爱往往停顿在某一阶段，很少有结婚的希望。女孩是个很传统的人，或许她将来选择的不一定会是自己的最爱，但她绝对真诚于自己的婚姻，所以即便女孩很爱眼前的这个男子，她也毅然拒绝了他。男子很失望，他不理解女孩，为什么爱他却不肯给他，都什么年代了，只要两人在一起开心就行了，何必动不动就要提起婚姻呢？可对女人来说，一生最大的保障就是婚姻。女孩问男子：爱她吗？男子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或许他心里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或许他心里早已被人占满了，女孩只是他寂寞时的一种宣泄罢了。女孩苦笑了一笑，幽幽地说：“你明明知道一句小小的谎言可以使我多么快乐，但是你却不肯对我说谎。”男子放开了女孩，摸出香烟盒和打火机来，烟衔在嘴里，点上火，火光一亮，在那冷冽的寒夜里，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花立时谢了，留下的依旧是寒夜和黑夜。

女孩靠在门上，她诧异今夜她的心地这般的明晰，她从来没有这么的清醒过。她试着分析，她自己的心理，她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固执地爱着他，这样自卑地爱着他。最初，那当然是因为他的热情和才气，但是后来，完全是为了他不爱她的缘故。他对她说过很多温柔的话，但是他始终没吐过一个字说他爱她，女人都是弱智动物，或者说女人都喜欢自欺欺人，明知道，如果没有灵魂，没有心，说与不说爱，都一样，但总希望听到，即便使自己畏缩不安的心，能够得到暂时的休息。她听人说过，有一个人逛了庐山回来，带了七八只坛子，里面装满了庐山驰名天下的白云，预备随时放一些出来点缀他的花园。她痴爱他的行为，不是和把云装在坛子里一样的傻么！

女孩离开了男子的住处，天已完全黑了，整个世界像一张灰色的圣诞卡片，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只有道路两旁巨型的霓虹广告牌才真真实实存在。走进巷子里，巷子的一边是围墙，女孩想起范柳原对白流苏说的一句话：“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塌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堵墙根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为成全一段传奇，一个大都市倾覆了，可那只存在于小说中，现实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

女孩总算到住处了，隔壁传来一声低沉却很有磁性的男声，应该是某部电视剧吧“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女孩的心在隐痛，她想起他，可忽然觉得有些渺茫，如同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