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一天

这是一次早已计划好的旅途，只是，我不知道，预定好的过程里可以继续参杂进这么多的惊喜，诸如街角的气球，松林里的斜阳，以及一段段邂逅……人生如此美丽，值得我们全身心投入，去等待一场场未知的惊喜和情动。

一夜

要让自己的生活多姿多彩，要让自己心神充沛。需要自己为自己找乐子。是在网上得知这个法国男人的摄影展。想也不想，便独自坐公交夜车跑去了。空无一人的车厢，广告灯在车窗外闪烁，路灯昏黄，靠窗的空位置上，一会儿暗，一会儿明，显得斑驳。我坐在最后一排，昏昏欲睡。已经是快10月底了。夜很凉。

到达目的地。旧时好友已在站牌下等候。已是许久未见面。我们互相有浅浅拥抱。我和她一起走向她的校园。路上闻到迷人的桂花香。在弄堂口看见一家撑着大帐篷，打着白炽灯的麻辣烫店，刺亮的灯光下，麻辣烫的腾腾蒸汽在空气里肆意舞蹈。我们买了一份，在小帐篷下一起吃。粉丝已经被烫得熟烂，汤汁口味浓重，吃下后肠胃非常妥帖温暖。继续往前走，话不多，彼此心照不宣。

我们准时出现在摄影展的现场。不大的会展，亦没有多余的装饰。雪白的墙壁忖着巨大的黑白照片，本身便是一种强烈的视觉对比。主办方主持了一个小型酒会。酒会的开始是摄影作者的发言。这个法国中年男人，清瘦异常。他站在台上，开始时显得非常害羞拘谨。只是讲到他自己的作品时，眼里闪出光芒，讲述时亦一点一点移向舞台的中央。我能了解，他的激动。人，总有倾述的欲望。而人与人之间，语言上的交流有时候总是不尽如人意。有时是因为词不达意，有时是因为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要让自己的思想准确被他人了解，而不是弄巧成拙，实际上是一种艰辛的过程。所以画家选择绘画，作家选择写作，摄影师选择摄影。无非是因为想把他们记录的世界告诉他人，博得理解和赞同，而不至被孤立。这是一切“展示”的本质：害怕孤独。

这是一组城市影像。采用无关联的三张照片横向拼凑的方法，组成每一幅展示作品。法国人眼下的中国城市，没有去表现城市的繁华雍容。视角对向中低阶层的生活。街角的商贩使劲的吆喝，工地里的建筑工人吃盒饭，妓女拉客，办公楼里的步履匆匆，十字路口拥挤的人流和车流。这是现实里的生活。一幅幅拼凑出我们的世界。琐碎。混乱。平庸。需要内心力量去战胜。寻找美感。

还有一个小放映室。人很少。投影仪对准雪白墙壁，放着一部安静的动画。主人公是一个独自居住的女孩，齐耳短发。下班回家，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换上吊带裙和拖鞋，去拿邮箱里的信，在浴室里泡澡，洗刷浴室，给金鱼换水……琐碎，没有情节。窗外光线变化，汽车的喇叭声常常鸣起。这个房间像浮动在城市上的封闭车厢。精神上自给自足。我不知道制作这部片子的人用意何在。只是渐渐沉溺在这种无声与寂静里。

还有甜点，鸡尾酒，味道很好，这是物质精神双丰收的前半夜。

回到友人的住处，已经接近午夜。洗漱干净，换上棉布睡裙，看了一部电影，《图雅的婚事》。流了眼泪，为这情意厚重。

这一夜，安稳睡去，没有做梦。

一天

浅浅微笑，在光线的牵引下醒来。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我喜欢秋天的晴朗，走在阳光下，也不觉暴烈，只是觉得无限清凉。黄色叶子摇曳，像秋天在树上作下的诗篇。我们几乎同时醒来，彼此相对微笑。

我始终带着微笑和感恩之心去过这一天。总有一些时刻，我恍惚间觉得自己拥有的如此丰盛。那种单纯的喜悦，像弥漫在这个城市的桂花香一样，无处不在。有时只是因为那些手工的布艺长裙，有时是因为转角的彩色气球在阳光下轻飘飘的样子，有时是因为同伴的人的脸上的笑容。无端的，就会觉得美好。无端的，就觉得被赐予了许多幸福。美太丰盛，我只有虔诚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