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眼神

中国人有句俗话叫：“活个精气神。”儿子出生时个头大，过了一、二天眼睛就睁得老大，双眼皮，眨巴眨巴，精气神十足。周围的老人和亲友们都说他容易带养。

我和妻子分居两地工作，儿子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妻子，由岳父岳母帮着带，我则经常在节假日去看望他们。由于妻子的外甥也放在家里带，遇到妻子工作繁忙或者出差在外，忙不过来，我们便把儿子送回我母亲那里。于是儿子在一岁半的成长岁月里，经常从祖母家和外祖母家辗转往返。就成年人而言，一次数百公里的车程算不了什么，但一个幼儿怎堪这样的路途劳顿？而且这种教养的方式和经历对儿子的成长也是不利的。与妻多次探讨，最终还是无奈面对现实。

我们在两地都有固定住所，但一家三口却常常天各一方。这时，我内心既有愧意，更多的还是不安。特别是有过陪儿子打点滴的经历后，我更是惶恐不安，最担忧的是儿子不在身边，人不舒服。妻子抱着一天天长大的儿子，往返于医院，艰辛一人担。从他当时呆滞的目光中，我能看到自己曾经受过的苦难和与生俱来的坚强。今日我付出种种努力，从未想过要在未来赢得与时间的比赛，只是不愿输掉亲友对我的爱和我曾经付出的爱，可是何时才能给儿子一个完整无缺的家，成为爱的赢家？每每想起这些，我内心的愧疚像是着了火。

昨晚，儿子又被我母亲带回了老家。上车之前，我和儿子讲了一会儿的“道理”，虽然他可能听不太懂，但还是不停地重复“好”字。车子启动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和妻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爸爸”“妈妈”。当车子的尾灯渐渐模糊，儿子的哭声却仿佛由远而近刺入耳际，脑海里也满是他用小手擦拭着泪眼的景象……当时，我的鼻子有点酸。

一大早，我打电话回老家，母亲说昨晚儿子只是在车上哭了一会，之后就一直没哭了，再到睡觉的时候，在梦中叫唤着“爸爸”“妈妈”。傍晚时分，我又打电话回家，母亲让儿子接了电话。我问他：“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他回答说：“爸爸，上班；妈妈，上班！”我再问：“爸爸妈妈上班了，宝宝乖不乖？”他答道：“乖！”我接着再问：“宝宝，要不要听奶奶的话？”他答道：“要！”儿子的乖巧出乎意料，着实让我感到有些欣慰。

时至今日，儿子可能还不懂得什么叫思念，但每当我要回来上班时，他总是用清澈明亮的眼神“捕捉”我，生怕我从他的视线里消失。有时临我出门，他就争着一起下楼。于是，家人只好拿出美食吸引他的注意力，但被他一下子就“识破”，嚷嚷着大人抱他到阳台，在路人中寻找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我回过头朝上望，看见他不停地挥动着小手。

忍着不舍，我渐渐走远了，但我知道：无论走多急，走多远，也终究无法走出儿子期待的眼神。（2009年1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