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小站
儿子渐渐长大,再过几年该上大学了。常常和妻子谈论,等到那时,我们也该象所有的父母一样,望眼欲穿地等他或者依依不舍地送他了。
于是,不由地想起二十多年前,我上大学的时候,父亲接送我的情景。
我的老家在距县城五十多里的偏远小村,那时的交通很不方便,没有直通县城的汽车。每一次,都是父亲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到县城的小站接我或者送我。
大学的第一学期,对于一个初次离家的少年来说是如此漫长。及至放寒假时,我们已是归心似箭了,早早地便给父母写信,说了归程。
那时的火车,没有D字头或者游车,多是那种逢站即停的慢车。因为我们不是在始发站上车,大多时候都没有座位,就那样在过道里站着或者坐着。一千多里的行程,常常要十三四个小时后,坐得精疲力尽、心神疲惫到极点时才终于到达。
记得第一次放假,到达故乡那个小站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多。冬天的这个时候还没有一点晨色,几个寥落的乘客,终于如释重负地走出车厢。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几点昏黄的灯光,照着灰色的站台。缕缕寒风侵来,让一颗倍感沧桑的心怀,更觉得回归的喜悦里,有一种沉重,如我的脚步一样。
然而,我的沉重并不太久。还没有走出多远,一个久违却又如此熟悉的身影,就那样让人难以置信地出现在站台---是父亲,是父亲来接我了!
时隔多年,我已经忘记了,父亲是什么时候从五十里外的老家到城里接我的。我家在城里没有亲戚,父亲如果不是头天下午赶来,在寒冷的车站等了一夜的话,就是半夜,摸着黑骑车来的。
我只是记得,当时父子的见面,只是我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平静地叫了声:“爸,你来了!”,父亲也只是应了声“哦,给我吧”,便拿走了我的行李。可我还是偷偷地转过脸,擦了好几次眼泪。是喜悦?是感动?还是终于归来的解脱?也许都有吧。
后来,每一次的来回,都是在母亲的叮咛中,父亲在那个小站接送我。少年情怀,慢慢地就不那样恋家了,便也忽视了父母那殷殷的目光和切切的惦念。
参加工作以后,就住在这个小城,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整天忙工作,忙生活,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一次回去,看到的是父母那越来越白的鬓发,那像阳光一样在我们身上温暖抚摸的眼神,还有每一次送走我们,久久不曾离去的身影。
也许,我们的一生会经逢许多,会在许许多多的站台聚散逢别。可是,在我们的心底,那个盛载着父母殷殷情怀的家,才是我们永远的小站。
当我们在外面颠簸累了时,我们可以在那里惬意的停靠,再也不必害怕有凄风冷雨。那个温暖的炕头,那碗滚烫的开水,永远都为我们准备着。
岁月的荏苒里,父母已经老去,这个小站也有些破旧了。也许,我们该更多地回来,更多地陪伴它,更多地修护它。
因为,它是我们永远的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