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油菜花开

红茶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4-10 11:06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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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经逐渐告别了江南冬日那种深入体肤的寒冷,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四月,又是满目金黄的油菜花。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们全家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之中,是那种真正的劫后重生的喜悦。尤其是妈妈,她刚刚从切除左肺的手术中日渐重复。我们更是一心祁望她能创造出奇迹,和癌症斗争的奇迹!虽然我们也知道那只是微乎其微、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但我们仍虔诚地企盼着。

金花姨,妈妈的多年好友,专程从遥远的北方赶来看望妈妈。我把她们接到我市郊的学校。路边的田野里金黄色的花争相怒放,真的是漫山遍野满目流金。我第一次知道那就是油菜花,是妈妈告诉我的。妈妈在重生的日子里尽情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天伦之乐。远方亲人朋友的问候不期而至,电话信件就像雪片一样纷至沓来,妈妈开始憧憬着暑假的旅游了。

在骄阳似火的七月,我把妈妈送到了她最喜欢的地方——秦皇岛的舅舅家。我目送她拉着那只蓝色小拉杆箱在熙熙攘攘的站台上渐渐消失。和一个健康的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他们更要有精神、有活力,并且面带微笑。那是胜利的微笑,是满足的微笑。因为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会懂得活着的可贵。金钱可以买来很多东西,真实的物质,虚假的情谊,只有生命它无能为力!因为生命容不得打折扣,是真真切切的,一旦失去就会化为灰烬,永远地消失在茫茫天宇之中。

送走妈妈后我继续赶往哈尔滨和长春读书。在妈妈到达秦皇岛后一周的时候我打电话过去,是妈妈接的。虽然相隔千里,我仍能感受到电话那边母亲的欢喜。她絮絮地告诉我她每天早上都会和舅妈去早市锻炼、买菜;告诉我她现在饭量比做手术那会儿大多了,一顿能吃两个馒头了;还告诉我她已经完全好了,不用替她担心。又过了一周,当我再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却不能正常地和我交谈了。变得所问非所答,自言自语,甚至已经不认识我是谁了!嫂子说:“我们从昨天开始就发现二姑一阵一阵的糊涂,清醒的时候好好的,赶上糊涂那会儿谁也不认识,吃饭也不知饥饱。玲姐(妈妈的侄女、医生)卦了盐水并且领二姑去医院做了CT。医生说是癌细胞脑转移,你们快过来吧,不然万一见不到┅┅”我只是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在争相往上涌,仿佛马上就要冲破头颅迸发出来。全身酥软,感觉一如在那个雨天,正在上课的我接到姐姐哭诉的电话:“咱妈出院了,是肺癌晚期。你快回来吧┅┅。”这一次只能更强烈,因为那时候我们还可以自欺欺人的等待奇迹,但这一次确是被彻底地宣判了死刑!

放下电话后坐我立即最早的一班火车连夜从长春赶往秦皇岛。整整一夜我滴水未进,眼睛不曾合过一下,整个人木木的呆坐着。只有包裹在胸膛里的那颗心,一刻也没有安静。它在为母亲祈祷,请求上天一定要让我再见母亲一面,千万不要就这样把她带走。我一次次的设想着走进舅舅家门时的情景,一次次的默默流泪。天亮时分我终于结束了这段既短又长的艰难之旅。嫌它长,是怕再也见不到母亲;嫌它短,是因为实在不忍面对将到的一幕。就在短短一个星期前,母亲她对生活还是那样得充满信心啊!

出了站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舅舅家里挂电话。颤抖无力的手几次把号码拨错,我真的怕等来的是噩耗。感谢苍天,嫂子告诉我,妈妈的病情暂时稳定住了,正在吃早餐呢。

我见到母亲时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睛直呆呆的注视着自己的手,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像一个胆怯无助的小孩子那样。我轻轻的走过去,说真的,从客厅门到母亲身边只有不足2米的距离,然而在我看来似乎是跨越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和遥远。我蹲在她的面前:“妈,我来看你了。”妈妈抬起眼看看我,没有任何反应。玲姐问:“二姑,你认识她吗?”妈妈摇摇头。相信吗,那一刻我真的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悲哀绝望到了极点。

输液的时候妈妈似乎又清醒了。对我说:“你不是上学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我哽咽而又不得不面带笑容地回答:“我学完了,来接你回家呢。”妈妈却突然嘤嘤地哭了,23年来我第一次看见母亲流泪!她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我都好好的了,怎么一下就这样的呢。”

那天夜里我陪妈妈睡在一个大床上,那是我人生中又一个漫长的黑夜。目前三番五次地坐起来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惊恐的神情。一会儿对我说:“在那屋的那两个大人是来捉我的警察吧?(下午赶到的姐姐和姐夫)那个小的人(我外甥)是好的,我知道。但是记不起他叫什么呢。”外甥是妈妈一手带大的,那年他刚刚3岁。平时两人关系最好,妈妈现在连他都不认得了。我不得不象安慰孩子一样哄着妈妈躺下,可过不了几分钟他就会在坐起来。说:“明天就要被警察带走了,我得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哆哆嗦嗦地摆弄着,一边从一个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手帕里拿出几百元钱,悄悄地塞给我。小声地告诉我那是她剩下的钱,给我花了,要不该给那两个“坏人”拿去了。还有在早市上给我买的罩滤、手链。由于积水严重挤压脑神经的缘故,母亲的言语和行动能力都变得迟缓。有时她一句话说几遍我也很难分辨清是什么。只是妈妈塞给我钱的那一幕和那漫长的一夜,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清晰如昨。母亲永远是最疼我的人!

经过慎重的考虑,姐姐决定带母亲回上海看病。让我回长春把面授的课程考完,因为在妈妈刚刚确诊的那个寒假我已经请了一次假,这次若再耽误考试,将面临拿不到毕业证的问题。姐姐再三向我保证,我一定会再见到母亲的。

站台上,我看到妈妈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她对送她的侄子侄女说:“我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列车缓缓开动的那一刻我拼命地奔跑,使劲地挥手。母亲在车上也缓缓地向我们挥手,相信那一刻的母亲是异常清醒的。所的人都清楚这次变故异味着什么,我们泪如雨下!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田里的油菜花正在怒放。不知馥郁芬芳的花香里可曾有过母亲慈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