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凋零的时光
词人的笔下,牵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是数百年后的人们。词是词人们用心中的寂寞忧伤和点点泪滴串成的无价珍宝,这远比那些真正的珠宝更显得弥足珍贵。作者才思敏捷,行文流畅间对古诗词的造诣已体现的完美到位,期待更多佳作!欣赏问好!
词中所记录的那些凋零的时光早已在记忆的烟尘中渐行渐远。词,就成为了我们追忆这些凋零时光的最佳线索。《人间词话》带我们重温百年来的寂寥悲戚,在喧嚣的世界中,帮助我们静静感受那份无声的悲喜。
与一般的词评书不同,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倾注了大量主观情感,让词变得更有人情味。书中词人的深情婉致以让人心灵悸动,我们在读王国维的同时,也在品读其中那掩藏不住的一丝丝久远的幽香。读词,读王国维是需要境界的。在心境平和的午后,半卧在檀木躺椅上,旁边是青花瓷碗里的银耳莲子羹,屋子里溢着金兽铜炉中散发的温和的香气,透过茜纱窗,看着棠梨满园。若没有这样的心境,一定读不到书中的精髓。
《人间词话》的灵魂就是“词由心生”。所以我一直深信,内心浮躁的人是读不了词的。在让心静下来后,就能深刻理解“词由心生”的真正含义。王国维认为诗歌最动人之处在于心灵的感悟与哀痛。那些过于修饰和典故的生搬硬套只会让词失去其内在之美。王国维以“壮采”来评价《长恨歌》,正是因为《长恨歌》极少用典,华美之语皆出自诗人生花之笔,通篇晓畅流利,文采斐然。笔尖流淌的应该是词人心中的细腻情感,或悲伤,或怅惘,或豪放,或旷达。能将心中难以言喻的情感让读词的人也感受到,这才是绝妙好词。“一切景语皆情语”,若只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博学强识,那么情语也就不存在了,这样的景语也会变成一纸废话,毫无价值。就像女子的妆容,不合适的浓妆艳抹只会遭到人们的反感。相反,那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浑然天成才更能打动人。“有我之境,则物皆著我之色彩。”心中忧伤,看到的景物自然就是忧伤的。这些忧伤触动了诗人敏感的心灵,他们才能如此深刻的将这永不宁息的意绪凝结在这些华美篇章中。这些真切的词句往往是自然流露,不加修饰,却足以触动百年以后所有人的心灵。易安的“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柳永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冯延巳的“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晏几道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些词句丝毫没有用典,也没有用奢华的文字,却让人读后浮想联翩,唇齿生香。我个人认为,词坛中最为真切的当属纳兰容若。很庆幸的是王国维也同意我的观点,他曾说“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笔写情。此由出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能得这样评价的词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纳兰词,从不直言忧伤,但读时却感觉忧伤在不觉间如藤蔓般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若非真切至此,怎能让人读出那刻骨的忧伤。“人生若只如初见”“不辞冰雪为卿热”“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当时只道是寻常。”这点点滴滴的文字,使他用泪和愁雕琢而成。读他的词,好像用满是馨香的花瓣,洒向已逝去的冰冷岁月。这样的人写词,哪需要什么技巧,没有技巧就是最好的技巧。用头脑写词的人,终究比不过用心写词的人。
《人间词话》中最令我拍案叫绝的一条就是王国维提出的人生三境界: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第一境界是理想,第二境界是奋斗,这里将目标比作“伊人”再合适不过了,为了伊人,衣带渐宽也无怨无悔,可见对理想的执著。第三境界是成功。这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将灵犀一点,回头蓦见,豁然开朗的情形刻画得淋漓尽致。华灯初上,在人群中找寻的那个身影迟迟不见,却在蓦然回首的刹那,看见她就在那灯火稀疏的地方。那一刹那,初见时的惊艳,那一刹那,多少山长水远,那一刹那,永生不忘。真佩服王国维捕捉情感的能力,要多么敏感才能选出这句词当作第三境界的完美诠释。如果能实现这人生三境界,这样的人生该是怎样的诗意呀!
词人的笔下,牵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是数百年后的人们。词是词人们用心中的寂寞忧伤和点点泪滴串成的无价珍宝,这远比那些真正的珠宝更显得弥足珍贵。但如今却是个“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的时代。其实,这千百年前遗失的美好依然能让我们震撼和沉醉。诗意不是诗人的专利,我们普通人的诗意丝毫不逊色。而且我相信,中国人从骨子里就是带着诗意而生的,只要不放掉手中的红线,这诗意将永不停息。
我愿意在《人间词话》的指引下,追忆凋零的时光,卧在紫檀椅上,看棠梨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