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梦最易碎

空山静夜 散文 青春校园 2009-12-05 16:05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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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朴实的文风,渗透了人生许多的感悟,抒发着本身对文字体验,对人性深度的探讨,读来让人思考和感慨!

世界上最简单的事,大概就是做梦了,因为连刚出生的婴儿都驾轻就熟。

不过,整天想入非非、感花溅泪、恨别惊心地做着春秋白日梦的人基本上就是珍稀物种了,少年时的我就是其中一个。

很多梦是悠长的,也许一辈子都会不离不弃恋恋不舍地做着;而有些梦却很短暂,如昙花一现,稍纵即逝。也许,最美的梦最易碎吧,我的文学少年梦,刚做了一年就彻底醒了。

那是高中一年级时的事了。当时,教我们语文的是方老师。方老师因父亲被划为右派,被赶到农村生活了很多年,很吃了些苦头的,所以对于我们这帮农民子弟就多了一份关注与关爱。记得当时,我写了几篇反映农村生活的作文,方老师在我的作文本上划了很多红杠杠,也写了不少溢美之辞,并在班上作为范文进行诵读。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坐在下面,头尽可能低着,面红耳赤的,心里却是美滋滋的乐开了花。自然,方老师就是我最可亲可敬的老师了。于是,我最喜欢上语文课,也天天盼着上语文课。

之前,我没有见过更没读过除课本之外的读物,更没见过中国古典四大名著长什么样子,也从未刻意去积累文学常识或文学修养,也没有任何人肯定过我会写些东西,在很多方面我是自惭形秽、相当自卑的,现在突然有人这么关注我、肯定我,一份从未体验过的自豪与自信,还有一份感激,从自怨自艾的习惯情感中如次第开放的肥皂泡,充盈于卑微的心胸。课后,方老师还对我说,有时间要多读一些文学书籍,多买几个本子好好练练笔,到时我再给你好好看看。在上世纪80时代,作家在社会上是相当吃香的,什么刘心武啊、张承志啊、铁凝啊、王安忆啊、张贤亮啊、北岛啊、舒婷啊、顾城啊等等都是我最崇拜的偶像。那时,心中就燃起了一个梦想,长大了就当一个作家。一个少年的文学梦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开始了。少年时的梦,最是光怪陆离的,也是最诱惑人的。只要有时间,我就经常到学校的图书馆借书或到书店看书。当时,书店不象现在是敞开式的,要什么书要营业员拿来看,时间看长了或换的次数多了就会遭人家白眼。尽管那时经济捉襟见肘,还是会从牙缝里挤出点钱,隔三差五地买本《人民文学》啦、《当代》啦、《收获》啦、《钟山》啦、《小说月报》啦、《青年佳作》啦之类文学书籍装下门面。那时,学校图书馆藏书很少,而且所借之书必须两三天内归还,集体宿舍熄灯早,有时只得在路灯下看,或干脆在课堂上偷偷看,阴谋总会暴露,所以经常被老师抓到,小说也被收缴了不少。

由于痴迷于小说,有时就只是一目十行走马观花地沉浸在故事情节里。小说是看了一本接一本,根本就忘了要学习、要领悟、要提高,对于其他功课也都有些荒废了。有时,不管课上还是课余,想到什么就在练笔本上胡乱涂鸦,然后与几个同班的文学少年一道找方老师批改。方老师当时住在筒子房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在走道里一边发煤火一边看我们的敝帚自珍的“作品”,字斟句酌地评品着、指导着。那份暖意,永远会温婉在我的记忆里。

上高二时,我们班换了个语文老师,是一位戴着眼镜神情比较严肃的老先生。自此,我的作文再也没有成为范文了,相反,每次的作文后面都会有些用红笔写的醒目的批评语。刚开始,老先生批的还比较婉转,如和风细雨一般:“请认真写作文!”、“作文要踏踏实实地写!”也许是没什么效果,老先生的批语就重了,有如电闪雷鸣:“不要故作姿态!!”、“不要装腔作势!!”、“不要故弄玄虚!!”、“不要装神弄鬼!!”见我屡教不改,老先生估计有些生气了,批语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画虎画皮难画骨!!!”、“画虎不成反类犬!!!”

从此,上语文课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煎熬。身在教室,却心骛八极,神游千里,对老师的提问也是王顾左右而言它。我的语文成绩也就如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不管我多么痴迷,多么冥顽不化,少年文学梦终于醒了。

对于那位老先生,说实话,我一直有些怨恨,所以我也就刻意忘记了他的名姓。

直到参加工作,看到一篇名人轶事,我如遭当头棒喝般猛然醒悟,对那位老先生充满感激。

那篇名人轶事,好象说的是贾平凹与一位文学青年之间演绎的令人感慨唏嘘的故事。故事大意是说,一天,贾先生到一地采风,当地为了表示对贾先生的敬重,同时也想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对当地的文学事业起点促进作用,就声势浩大地组织了许多文学青年与贾先生见面、座谈。席间有一位文学青年拿着自己的作品请贾先生品评。贾先生读毕,觉得文章平平,为了不打击那位文学青年的热情,沉默半晌,礼节性地说,文章写得还不错,多多练习还是有潜力的。那位文学青年听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回家之后,闭门谢客,不事农务,克服重重困难,甚至忍饥挨饿,潜心读书,笔耕不辍,偶小豆腐块的小文见报。二十年后,贾先生又到那里去讲课,当地文化部门陪贾先生到最痴心的文学爱好者家里访问,再次见到了那位文学青年,不,现在应该是文学中年了。但见那文学中年头发稀疏,脸色蜡黄,佝偻着背。那位文学中年见到贾先生,毫无生气的眼睛立即精光闪烁。他对贾先生说,每当有所动摇时,我就会为自己鼓劲,贾平凹老师都肯定过我的文章,我一定要坚持,不能辜负他对我的期望,我一定会成功的。贾先生看着徒有四壁、破旧不堪的房子,看着房间仅有的一张床一张桌上都码着厚厚的手稿,心灵受到很大震憾。事后,贾先生愧疚地对朋友说,我的一句客套话,竟误了人家一生!

看到这个轶事时,同样给了我极大震憾。我由衷地感谢我高二时的老先生给我浇的冷水,令我警醒,让我迷途知返。尽管他的方式很伤人自尊,但沉疴不下猛药,是没有疗效的。现在想来还有阵阵后怕,如果我还坚持做文学少年,文学青年,凭我的灵气、悟性与把握文字营造情境的修为,现在必然也是一位孑然清贫的文学中年,也许连西北风都赊着喝的。

我同样感激方老师,他让我体会到了一份从未体验过的自信与自豪,同时,那一年的练笔生活,多少给我留下些宝贵的财富,让我在工作中,在写八股文式的经营规划、工作总结、先进事迹材料之类的东西时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现在,我做着一份比较实在的职业,从事着扎扎实实的工作,以一份正常的收入滋养着一份平静的生活。

有时,经营几行文字,不以立业,不赖养家,权当是闲情逸致,附庸风雅吧。

有梦的日子就有希望就有未来,所以,有梦该做还是要做,只是别过于执着,过于沉迷,要清醒地用心量准梦境与现实生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