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山到掖县(三)

恺悌子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05 10:4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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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多时候,当我们身体力行的时候,会发现很多然我们惊讶的事情,让我们揪心的事情,几乎是所到之处都会存在着。文章游踪讲述详细,其中滋味,也耐咀嚼。如果更突出一些效果会更好。

在痛苦的煎熬中,公共汽车丁玲咣当在206国道上爬行了近4个小时,当女乘务员操着我们陌生的胶东口音喊着“掖县到了唵”时,我疲惫地从破旧的座椅背上抬起了头。天啊,这哪是我们想象中那座临海靠山的小城?寥寥几座看似高大的灰色的建筑,被一片片同样灰色的平房簇拥着,“鹤立鸡群”般傲然挺立在县城的中心,坑坑洼洼的柏油马路,展示着曾经的荣耀和疲惫,随风而舞的尘土和漫天的烟尘,极力地解释着城乡表面上的差别。那一刻,我感觉脑袋跟我当时的胃一样,已经因疼痛而麻木。其实,我和仁和当时只所以选择这里,全然没有考虑环境的优劣,满脑子想象着,环境艰苦才能锻造我们的意志。但近乎乡村似的风貌真实地进入我们的视野时,我们实在是无法接受如此大的反差。

汽车竭力躲避着柏油路上的坑坑洼洼和行人,在那个所谓的县城里绕了几个弯,一头钻进了一个红色砖墙围绕的院子里,“吱嘎”,仿佛累极了的人喘息了一声,慢慢停了下来。“到地儿了啊,都下车了啊”,女乘务员喊着。我和仁和提溜着包裹,跺着近乎麻木的双脚,随人群下了车。

许是几天前下过雨,土质的院子里泥泞不堪,很多地方还有积水。随着几个乘客,我们小心地踩着扔在水湾里的几块半截砖,几乎是蹦着进到车站的售票厅。与其说是售票厅,只不过是坐北朝南的几间略微高大宽敞的平房而已,水泥抹的几级台阶被进进出出的脚印踩踏的肮脏不堪,几根雕琢还算精致的理石立柱支撑在檐前,灰头土脑,呆呆地注视着进进出出各奔东西的行客。进得门来,十几张木制的靠背长条椅歪歪斜斜地摆放在那里,寥寥几个乘客或坐或躺,等候着自己乘坐的车次。一排木头制作的框架嵌着不太洁净的玻璃,与外面隔离开,算是售票间,上方挂着木质的白油漆刷成的牌子,用红漆标注的公共汽车班次表已经残缺不全。

我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座椅,让仁和看着包裹,走到一间写着“车站咨询处”的小格子房前,询问我们要去的那家矿山所在的位置和车次及发车时间,里面正在嚼着馒头的女服务员,听完我的询问,似乎茫然无所知晓,腮帮子也停止了嚼动,鼓起一个大大的包。女服务员还算热情,很快将那个包吞咽了下去,站起身告诉我:你问的这家矿山在我们县有好几个,我弄不清你去哪家,你等会儿,我到里面问问。她拉开吱嘎作响的小木门,转身到里面去了。当时我的心里询问真的是冰凉的,如果体温表能伸到心脏里面的话,我想测试的结果不会高于0°!回过头来,看看还在不远处站立的仁和,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一会儿,刚才的那位女服务员走了出来,身边多了一位穿车站制服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来到我跟前,仔细询问着我,似乎在努力地判断着什么。我努力想把我们去的地方说的详细一些,但徒然,中年妇女和先前的那服务员面面相觑,依然茫然摇头。我灵机一动,从牛仔裤屁股兜里掏出了我们的报到证递了过去。中年妇女仔细看了看我递过去的报到证,眉眼露出了喜色,长吁一口气,似乎解决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嗔着我小声埋怨:早拿出来不就好了。把报到证递给我的同时,她很细致地告诉我:你去的地儿在东宋,到地儿一打听国营矿都知道,下午只有一趟车,两点发车。

回到仁和身边,看看表,到发车时间还有近一个半小时。许是终于摸到了目的地的眉目,许是略微适应了不太接受的反差,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进食,感觉胃痛稍微有点减轻,肚子也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

候车厅的西侧,是车站自办的餐厅。我们走过去,长长的玻璃柜台上一溜摆满了各类菜肴,细一看,几乎全是海货,有的此前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后来才知道了那些海鲜的名字:海蟹、海虾、蛏子、海螺、蛤蜊、牡蛎……那些海鲜菜肴,颜色斑斓,透着一股股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海腥味,使我真切感受到,这里离海边或许真的不远了。面对着如此多的海鲜,我们实在没有勇气尝试此前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商量了一下,只是要了两斤韭菜水饺。那水饺的确鲜美可口,但我怕了还有点隐隐作痛的胃,也只是吃了几个。

下午2:00,我们坐上了路经东宋,我们选择的踏上社会第一个目的地的那趟公共汽车。上车后,我很客气的请求那个很年轻的女乘务员,到东宋能告诉我们一声,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孩爽快地答应了我们。

汽车咣当着在小县城绕了几个弯,便驶上了一条沙土路,路边除去蓬蓬勃勃的高大苍翠的杨树,便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浓郁而又透着生机、神秘。在秋庄稼的包围之中,汽车一路前行,我们已辨别不出前行的方向,女孩笑着告诉我们:往西!我们心里迷惑,不是东宋吗,怎么是向西行呢?不管怎样迷惑,有一点我们清楚,汽车已远离县城,义无反顾地向乡村进发!

随着女孩的提醒,我们从缓缓停下的车子上跳了下来,东宋到了!那女孩向我们招招手,车门随即关闭,卷起一阵尘土,咣当而去。

那天,是东宋的集日,那么晚了,集市居然还没散,土路两旁,依然有不少货摊。

站在土路旁边,我们茫然不知所向。想到中年妇女的话,便就近询问一位正在收拾摊子的老人。老人听完我们的询问,抱歉地告诉我们,他不是当地人,不知道我们问的地方,但他很热情地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幢小楼告诉我们,那是政府办公楼,让我们进去打听一下。我倒了谢,让仁和在路旁等我,便独自一人走向那小楼。

那是一幢看起来刚刚完工不久的两层建筑,在四周全是庄稼和农家房屋的簇拥下,很是显眼。院子里,到处都是还没处理干净的沙土、石块和砖头。踏着很不平整的地面,我径直向小楼里面走去。站在建筑里,还在揣摩着到那个房间打听时,“干啥的?!”一声断喝吓了我一跳。走廊旁边的房间里走出一个年轻人,用狐疑和警觉的目光打量着我。

听我说明了来意,年轻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下,继而用手指向小楼后面指了指,告诉我:顺前面土路一直往北,走走就能看得见!

告别年轻人,回到土路旁,和仁和提起包裹,顺着他指的方向,在茂密的秋庄稼簇拥下,一直走了下去。大约一华里左右,我们来到了一个岔路口。抬起头来,顺着庄稼的梢头四顾,看到前面有一片突起的建筑,参差错落,似乎是依山而建。我们猜测那大概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便硬着头皮离开那条不宽的土路,向庄稼地里的小岔道闯去。

十几分钟后,钻出庄稼地的我们,来到了那片建筑跟前。结实高大的混凝土大门,随没有我们学校大门的气派,倒也有几分肃重,一左一右两棵高大的芙蓉树的掩映下,大门两边白粉墙壁上红漆刷写的“严格管理,安全第一”的大字,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们,这是工厂。抬起头来,大门左侧依山势高高竖着五个玻璃钢瓦制成的大红字:国营掖县矿。

那一刻,一路的奔波似乎骤然间消失殆尽,可心情,记不起是喜悦还是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