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明寺忆旧

一直以来，我总有想写点关于东明寺的东西，但总是几次提笔几次又放下，不为别的，只为太抽象。然而，我还是按捺不住想记下它的冲动，因为那是我整个小学和中学读书学习的地方，更是在我县历史上特别是明朝时曾风光一时的寺院宝地。

东明寺是当时曹家乡的一个完小，只有附近的村里的小学生才到这里来读，其余的村小分布在各村，只有读初中了才转到这里来。我的小学时代都是文革期间读的，常常参加勤工建校、积肥、文艺宣传队活动。有一次，我们全体小学生人人拿着“走资派还在走”的旗帜在大街上游行，被我们队当时的知青后来悠我们说：我们看到你们在街上“还在走”！

东明寺位于原曹家乡场南面三公里的一块大石板上面的一处平地上，这里，地理位置独特，大体上是背依方斗山，面朝长江，准确地说是坐西向东的，这里原先是一处寺院，据民国忠县志载：寺观表标明所在地：曹家，小地名：曹家场。修建年代及修建人，明弘治元年建，正德二年重修。租田20石，一名海印寺。胜迹篇记载：寺在治南五十里乡曹家乡，明万历时东明大师创建，故以名寺。寺址为一平整石磐，面积约数十方丈。殿宇巍峨，竹木苍翠，殿前有铁鼎重约千斤。寺前石坊一，外额“钦依崇师”，内额“东明真境”，左右有天然石鱼，石蚌对峙。寺后为东明纪念塔，高十余丈，塔底有石洞，曲折约深半里。明孙鹤仙《东明寺》诗云：“驻节东明境，方因王事营。两轮为逆旋，百感荡心旌。野鹤绕清梦，山僧了世情。半帘红雨湿，春去却无声”。在遥远的东明寺里，当年东明大师的身影和寺院众僧云集的情景以及当年的繁荣我们已无处寻觅，“野鹤绕清梦，山僧了世情”的意境我们也无法体验，只有从历史的残片和远去的记忆中去拣拾我曾年少感知的记忆。

回想我们在那里读小学时所看到的情形：远远望去如一座宫殿，整个建筑呈阶梯回字型，依山而建，层层递进，六进六层，次递排列，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围墙上都开有小门，吸纳各方来的学生入校。最壮观的是前大门，前大门朝东，出门有一梯道分三面下到门前的一块大石坝，坝的左右两边还有水池之类的设施，从建筑结构和占地规模依稀可以断想当年的恢宏气势。大门右侧是村民居住的农舍，有四五家人的样子，据说是当年僧人的后裔，解放后还俗的。大门左侧是一条大路也就是从曹家乡政府方向来的人都要爬过一条壮观的石板坡梯子后才能抵达东明寺，北面是操场，操场里面的坎下是一个大水井，这个水井是出了名的大，凡正不管多少学生和教师，都是这个水井的水供给，从来没有缺过，在我的记忆中，水总是满满的，总是不停地从井中流出来，这里除了这口大井外还有几个小水井，小水井分布在学校教室外四周的屋檐下，小水井里的水大都用来浇花、酒水扫地，凡正学校里的阳沟里时常有水流，水不大，但长流，水流过的地方都有青苔，也有调皮的孩子折一些纸船放到水里流，再去追逐笑闹嬉戏玩耍，童年里总是有找不完的乐子。这些水沟是学生们做大扫除每每必扫的地方，下雨天就彻底自然清理一次。供人们吃用的只是这个大井里的水，水井上面就是大操场，这个操场很大，可容三个蓝球场还有余的位置，曹家乡庆九大时全乡的庆祝大会就是在这里召开的。西面是至高点，也是整个建筑的最高处，这里纵观全景，还可遥望到远处的黛山、甚至长江。这里是教师住宿楼和学生大寝室，在这幢楼里，我还去当时教我们的高文富老师家里吃过肉馅汤圆的呢。还有我们几个要好的女同学，象馋猫一样，凑钱让一个叫谢凤的女生从综合店里买来卤牛肉，因为她有个姐姐在综合店工作，当得知弄来牛肉的消息，我们心中暗喜，相视而笑。心不在焉地上完了读书以来最漫长的一个晚自习后几个鬼机灵鬼鬼祟祟地快步跑回寝室，猴急急地凑在一起，等待着谢凤将那漂着我们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的牛肉、将那我们还在上晚自习时就惦记着的牛肉从一张白色的帕子中一层一层的打开来，迫不急待的我们早已唾涎三尺，啊！好香！我们这等农家女儿谁吃过这种玩意？几个从来就没有品尝过卤牛肉的农家妹子，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街上的妹儿将一砣新鲜的、刚卤好的牛肉取出来，用一个水果刀切割下来，先放好，一个一砣，等搭配好了再才能开始吃，这一吃，就是每人一元多钱呢，当时是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呵！

这幢楼的外面是一排长梯子，梯子外面是一块大建筑的旧址，从地基上的石雕花纹可以看出原来建筑物的庞大和壮观，接下来的一层是平梯，再下来就是礼堂，这里是建筑的中心，飞檐翘角，红墙灰瓦，雕龙画凤，气势恢宏，中顶直插云宵，中间大厅赫然耸立的四根红色大柱上，有栩栩如生的盘龙花纹，色彩鲜艳，从柱顶一直盘旋下来，就象四条龙从天上窜下来，这四根大柱每根都要两个大人合抱才能围得过来，小孩子们总是企图用他们的一双小手两人去合抱过来，这样的游戏总是以失败而告终。在这里，当年教我们语文课的方老师创造了一个笑话，放学会或是课间，他总是找我们班上大点的高点的男同学打乒乓球，只要他们一开打，围观的同学都很快集中起来观看，有一次乒乓球正好打中他没有扣的西装裤里去了，一下子不知球到哪里去了，方老师和同学们到处找，结果乒乓球从他的裤腿里跑出来，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

生在农村的童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乒乓球，更没有练习过打乒乓球，班上有了体育比赛活动，就将我拉去参加，我第一次打乒乓球就是被拉去参加乒乓球比赛，结果可想而知，代表班上输了。

下半部的一些教室一般是小学班的学生，上半部是初中部，北面和东面的房屋多为木列结构，两层，南边的房屋是土墙，整个学校最多时可容十七个教学班。南面就是厕所。说到厕所又有一个笑话：当我们还是小学班的学生时，那里有初中部的女生，且都长得水灵标致，特别是一群从前头方，也就是说从曹家民办上坝一带转来上初中的女生，他们因为临长江和县城，见的世面广，经济来源也好些，经常几个一群来来往往，基本上引领了当时的时尚前沿。其中有一个女同学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当她解完手后提裤子时，总是提到腿根处就停下来与人摆家常，并且常要等好大一阵才提上来，同学们知道了这个秘密，后来发展到只要她一上厕所，马上班上有人通风报信，于是好奇心特强的一群女生就装着去上厕所，其实是想看稀奇，现在想来，真是好笑。

东明寺北面的大石板是出了名的大，从东明寺的后山的上戏堡一直逶迤拖到石桥溪的沟里，整个石板长约五公里，跨越几个社两个村。这是一块整石头，有的地方零星的铺有一点土地，村民耕种着，梯田也是人为造上去，这块石板远近闻名，名叫斜石板，在这块石板上有一条路长约300多米全由人工雕凿而成的路，从下端沙耳一直延伸到顶端东明寺，斜斜地印在石板上，远远看去就象一架楼梯搁在那里，这是从曹家乡场到后山几个村以及到石子乡、石柱县的一条必经之路，要是下雨天，漫山的水流沿着石板流下来，就象一条绢绢细流织成的瀑布，铺在这面镜子上，一梯一梯地从梯道上流下来，有的又分流走了，雨后的大石板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犹如一面闪耀着金光的镜子，煞是迷人。

在石板上端操场外面，有一处是孩子们玩耍棱棱板的最好的地方。

放学后的我们要等大点的同学一起走，因为路上要经过好几个有狗的院子，为了消磨这段时光，到高年级伙伴的教室外对伙伴做个鬼脸，双方心领神会后，就约几个一起去玩棱棱板。这段上陡下缓的且在下面还有一个窝凼的地方早就被贪玩的孩子们棱成了一个自然的滑道了，每个人手持一块薄石头，坐上去用双脚将自已笨笨的身体挪到滑行的位置，或者是同伴用力一撑，一下子如坠五里云雾，真正体验飞的感觉，于是再抱起石头从头再来，如此往返，大家不一会就玩得大汗淋漓，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放到边上，由于贪玩，有一次，我将爸妈专门为我和弟弟读书防寒做的棉背心就忘在了那个石板上了，由于我们的疯玩，那个冬天显得不再冷。

时光如棱，转眼已近知天命之年的我，回想当年的校园生活，回想在东明寺里度过的童年时光，无限感慨萦绕在心头，算是对东明寺的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