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笑

写下“母亲”两个字在纸上，我无主的心已有了着落。82个寒暑的艰辛和对儿女永远的爱，已将您姣好的容颜变成满脸的沧桑满脸的文章。请问妈妈，您弯曲的脊梁上背负着多少对儿女的牵挂与希望？

有一个遥远的故事，讲的是，一个16岁的女孩出嫁了，12岁的丈夫结婚时越不过高高的门槛，是女孩把他抱进了新房。那时，她羞得无地自容。那女孩就是您吗？妈妈？当红红的灯笼花映亮满屋心事，您已开始用中国传统女性的所有美德编织着自已的七彩人生梦。

在那饱经风霜的日子里，您生育了11个，只养活了我们姊妹五人。当岁月的风沙吹老了您如花的容颜，工作在外的父亲爱莫能助，您孓身一人硬是用瘦弱的身躯撑起一家人打天下。其间，您有过多少苦涩的笑？

暴风雨中，您先帮孤寡老人张奶奶抢收稻谷后才收自家的，累得您上气不接下气。但您的脸上露出了乐意的微笑。您起早摸黑劳作而自留地里的南瓜被盗也不曾象别的妇女那样端上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痛骂一顿；您做的花鞋好漂亮，成为大年初一我们穿出在同伴们中炫耀的“资本”，这时，您总是偷偷的得意地笑。一个夏日的中午，您因过度劳累晕倒在地里，被好心的邻居知道后送到乡卫生院，不懂事的我和小弟妹跟着懂事的姐姐们哭成一团，当您住院归来注望着围住您的“心肝宝贝”们时，您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希望和幸福的笑容。当我落榜归来向黄土地发起报复性进攻，猛挖脚下的泥土，让汗水、泪水冲刷心灵的悲哀，洗涤身心的创口时，又是您用信任、宽容、理解的笑容，抚平女儿受伤的心。

妈妈，您刚结婚时，和家贫如洗的父亲一起，起早摸黑，在黑暗的旧社会，无论您们怎么努力，但总是吃不饱，穿不暧，忍饥挨饿还得去应对发愁的一日三餐，爱美的妈妈却也总是将自已收拾得干净利落，精精爽爽。由于婆婆是个后婆婆，您更经历了与常人意想不到的苦痛。

1947年，也就是您19岁上，生育了第一个孩子，但是由于过度的营养不良，您和爸爸失去了这个襁褓中的婴儿，您痛苦无助，后来又陆续生下11个孩子，有的七天就夭折了，有的养到一岁多，妈，不说这养育孩子的艰辛，就是这11个孩子的十月怀胎、这11次生育的疼痛就足够让我的妈妈忍受，您却顽强地挺过来，以中国女性所有的爱支撑起一家人的天空。

在您历经的历次动动中，土地改革、互助组、合作社、大生产、农业学大寨修塘修堰的工地上，处处有您忙碌的身影，您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不推三说四，因劳动出色，在生产队当上了妇女队长。年轻的妈妈在生产队里，是出了名的能干，邻里乡亲哪家有个红白喜事什么的，总是少不了您，娶亲送亲的队伍中总有您骄健的身影。

一次上大山背柴黑夜才回来的妈，看到饥饿的孩子们吃掉了从大伙食团里取回来的红苕崽，只留了几个小小的胡罗卜，您的心头酸楚，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年代，连红苕都不能让您的儿女们吃个饱。土地承包到户后，一次，去地里挖红苕，不懂事的我们总是不拣小的红苕，您总是说，要学会节俭，教导我们说拣个石头泥巴起来放到口里还是吃不得的。

您用一生的时间爱您的爱人和孩子。妈，难道您生来就是为了爱我的爸和养育我们的吗？我的爸从小体弱，结婚时还晕倒在结婚的床前。您要比爸健康，也比他大三岁，于是就当起大姐的职责，我们姊妹五人，三岁多一个，大的拖小的，您领着刚会做活的大姐到地头田间劳作。您用全村最能做花鞋的手艺教会大姐做鞋、绣袜垫，让大姐成为村中最美丽最能干的姑娘。当出嫁的女儿们想给您买个小东西时，当有个好的东西拿给您吃时，您总是说，要给您的婆婆妈也要给。有一次，我从石子乡拿回机关发的苹果树苗回家栽，您说，也要给您的婆婆妈一些拿回去栽哟。还有一次，我将丈夫在学校开运动会得的一条长帕子送给您，您说：“也要给您的婆婆一条啊！”。后来，我还真的给她送了一条。当女儿回娘家向您诉说与婆媳间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时，您总劝慰自已的女儿要想开些，不要跟老人计较，满腔的委曲在您处得到释放，又回到自已的生活中。当外孙家孙来到人间，您养了大的，喂小的，做完自家的农活又偷工忙户到女儿家看照外孙孙女，无尽的爱，让孩子们一天天成长起来，您撑起晚辈们灿烂的天空……

在外工作的父亲总是不时带几个同志到家里来作客，母亲为了应对客人，家中无米，总是端着碗偷偷跑了东家借西家，借米下锅应酬贵客；为了不影响儿女们的工作，您总是有了病自已扛着，生个小感冒什么的，总是自已对着镜子提提痧，吃几片感冒药就好了，在您刚要满80岁那年，从未住过院输过液的妈妈第一次得了一场大病——急性胰腺炎，病危通知书送到儿女手中，儿女们第一次感到会失去母亲的恐慌，病床前，儿女们轮夜守护，尽心尽孝，生怕我们的妈妈就此不回，还好，在医生的精心医治下，我的妈妈从死神手中逃生，看到儿女们的忙碌，您总感到愧疚，为连累我们而不安……

人一生总要经历几次大的变故，如果说我们家有一次最大变故的话，那么，1972年正月21日，要算我们家最大的变故，那一年，一场大火焚烧了我的全部家园。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两间木列房和一间茅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化为灰烬，还连累邻居六七家乡亲。母亲带着一家人和父亲一起度过了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大火起时，父亲不在家，母亲惊慌地将头伸向窗外用大声且失声的声音向世人呼救“起火了，快打火路啊……”，懂事的大姐抱起小妹和一床被子撵着一家人从楼上跑下来，全家人慌乱成团，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惊慌失措。我和小弟第一想到的是背自已的书包，二姐抢着家里的东西就往外跑，由于是夜晚救援困难，乡亲们再努力，我们的家园还是没有了，于是，全家人在爸妈的带领下、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开始重建家园，日夜的操劳，连夜守在建房工地，起早摸黑，以泪洗面，顽强地过着每一天。

一天夜里，由于天气太热，我们暂住的“家”里睡不好觉，先热醒的大姐叫醒二姐再叫醒我和弟妹，我们起来发现自已的妈妈不在身边，于是，我们姊妹五人一起借着月光来到我们原来的家的废墟上，看到妈妈在那里哭泣，于是我们一家人在那里抱成一团痛哭不止，好心的邻居叔叔阿姨们才来将我们一家人劝住，安慰我们……师傅匠人在家，煮了早餐没午餐，一次，家里实在没煮的，中午的饭已经无着落了，急得空手无策的妈妈不知所措，这时正好有一个乡亲给我们家端来了一升米，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解燃眉之急，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什么叫雪中送炭。好心的乡亲啊，我们拿什么来回报您们？

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一个个也相继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您时常是背一个抱一个，还牵一个，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孙外孙围住您，给低您无穷乐趣的同时也给您增添不少的麻烦，特别是四妹家的小妹出生时，您和爸都是年事已高的老人了，但您和爸仍然想尽办法尽自已的责任和义务，只要有可能您们就会把她接来照顾，总认为自已做得不够……

年老了，您们一生养育我们，用尽精力心血和汗水，也用尽所有的积蓄，本该有个属于自已的家，本该在县城有一个小小的窝，但是您们没有，由于爸爸一年四季吃药不断，加之前些年工资又低，总是无力实现这个梦想，我们三番五次联系联络出钱在县城给您租房度晚年，但您和爸总是不忍心化我们的钱，谢绝我们的好意，两个老人孤苦伶仃相依为命，应对所有的日子，在不属于自已的天楼种菜自得其乐。

作为人妻，与爸患难与共；作为母亲，扶育儿女成人成器；与邻里和睦相处友善宽厚。勤劳家务，省吃俭用，种菜养猪，供儿女学费，记得我去忠县中学复读时，家里竟凑上了分分角角组成的40多元的钱学费，这些钱中流淌着多少母亲的血汗和父亲的期盼。

而今，儿女子孙们有了自已的工作，妈妈，您脸上挥不去的是开心的笑。在童年，我无力将母亲年轻的笑容定格在记忆里，直到80年代初，母亲才和全家照了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母亲笑得那么粲然，那么平和，那么满脸阳光。而今，每年我都会将母亲的笑容定格成永恒的记忆。

妈妈，您总是以平静的心情对待挫折和不幸，总是以积极的心态笑对人生，牵引着我们前行。

愿我的妈妈健康长寿，天天开心！笑容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