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

冬至时节，一家人驱车回乡下老家。太阳暖暖的照着大地，却裹不住冬日的萧杀，远处的山峦静谧而荒凉。思绪若即若离，景致若近若远。

突然，一缕缕灵动迷渐了双眼，怎么眼前是一幅飞扬、缥缈、悠然的水墨画？——那是傍晚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它们或急急上冲，怒向云霄，或缓缓婀娜，比美白云。一阵西风吹来，弯弯曲曲的炊烟，蔓延山巅，似与晚霞做着一场缠绵的梦。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想起了邓丽君的歌《又见炊烟》，“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温婉柔情的歌声和眼前的炊烟，一起在心房久久缠绕。

袅袅炊烟，包含了太多的爱意。小时候，朝阳未起时，母亲就早早点着柴火，升起瓦房上的炊烟，数九寒冬，炎热夏季，她总是先家人开始了一天的辛苦劳作，而我们兄妹一听到灶台风箱的“吧嗒吧嗒”声，就赶紧早起，唯恐上学迟到。夕阳西坠时，炊烟又起，像是张开家人团聚的臂膀，每当我们高高兴兴放学回家，看到自家的炊烟升起时，一进门就大声问母亲“妈！啥饭呀？”母亲总是不温不火的接过我们的书包，边拍打掉我们身上的尘土，边嗔怨说“就知道吃！”父亲则坐在炕沿抽着那呛人的老旱烟，等候着淘气迟迟未归的我。那时的炊烟对于我，就是母亲的呼唤、父亲的期盼，就是全家爱的凝聚。

那时候，我喜欢爬到村子的南山岗上，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炊烟慢慢升起，默默悉数炊烟的条数，静静地听村子里的鸡鸣犬吠和有线喇叭开播的前奏声。尤其是在深秋的的傍晚，当太阳有些疲惫地浸染着西边的天际时，村子里的炊烟就会徐徐升起。村边小河里嬉戏了一天的鹅群、鸭群自觉爬上岸，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各自回家；妇女在庭院边做着晚饭，边使用各自的口令吆喝着鸡、犬、猪回笼；庄稼汉在田野间、山沟里忙碌了一天也就此放下手中的农活，拧上一袋旱烟，仿佛烟锅里的烟球在升腾着希望，脸上不时露出笑容。当家家户户飘起的炊烟最后形成一层薄薄云雾笼罩住村庄时，我会沉浸在这幅和谐美丽的田园山水画里，会用我幼稚的思维思忖着袅袅炊烟的奥妙与神奇……我想，在和平年代，炊烟是回家的信号，在战争年代，炊烟也许就是抗敌的号角。炊烟代表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父亲追溯到爷爷再到爷爷的爷爷，也许就是这样守候着炊烟，延续着生命，传承着希望呢。

现在，农村日新月异地发展，村民用上了电、煤气，即便是在忙碌热闹的秋天，能看到的炊烟也已经很少了，也只有在冬天，部分村民还延续着烧大灶的习惯，一方面可以用火炕取暖，另一方面还可以用大灶蒸上一锅红薯，或贴上一锅玉米饼子，或捞上一锅粳米黄米红小豆的米饭，炊烟孕育着家的温暖。

一路上，我打开车窗，任由冷风呼呼贯耳，仿佛闻到了炊烟的味道。这味道至真至纯，夹杂着一种撕扯不断的情愫，生活在物欲横流的都市，心里是多么畅往这样的净土，这样的人性回归呀。此时于我，炊烟就是如梦如幻的世界，它纯真、恬淡与温馨。我深深地呼吸着这乡村的气息，这融合着乡土、乡情、乡韵的气息，任凭思绪随那炊烟飘摇、沉醉。

流年似水，手心滑过，年轻岁月，恍若一梦。随着岁月的流逝，那炊烟的美丽也在一点一点褪去，但心中永远怀恋着炊烟的美好，因为炊烟诠释着人生，诠释着生活，诠释着爱的真谛！

又见炊烟，依然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