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六点到十点的维度里

六点，冬天，北方的城市，大同。

在菜肴园，一碗牛肉面，一个豆沙饼。对于生活，我在意的不是它的过程，而在于它能带来的结果。老实说，生活就是在走一条长长地旅程，一条通往死亡的路，这并不是一个悲观的论调，因为，的确如此。真相的背后是残忍，所以，我们，宁愿自欺欺人，视而不见。

走进文都考研培训班，坐下。头顶上明晃晃的光线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慵懒的味道，来到这里的所有人，怀着对未来模糊的期盼，涌了进来，乱糟糟的，有些嘈杂。大学生活无非就是外表的闲散包裹着内心的茫然。

我的书包里除了装着文都考研讲义，还有一本下午刚买到的第十一届新概念作文。一个大学生依旧会看这类东西是有着足够的理由的。高二那次新概念参赛的惨痛经历，使我从此对新概念的态度开始暧昧起来。里面获奖的依旧是清一色的高中生，他们的文字依然张扬，我们可以错过新概念，但我们不能错过青春。卡哥说，已经快要是大学毕业的人了，还看这些小孩子的游戏，90后已经和我们有了隔阂了。我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文学从来都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心态。

考研讲座开始了。我注意到了她，一个有着很漂亮的齐刘海的女生。她安静的时候，总是让我感觉很舒适。也许，我只不过是她一个不能记住的形体，等到讲座结束，一切就迅速散场。她的睫毛很长，瞳孔的深邃处犹如一簇明焰，看久了会灼伤眼睛。

她也看了我一下，笑了笑，她的笑意荡漾在酒窝深处，回旋。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碰到过有这样迷人的酒窝，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做笔记，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考研辅导老师的声音渐渐在我这里低沉了下来，像是极其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隐隐约约。我依旧在想着关于她的事情，我们近在咫尺，却永远有着一道沉默的屏障。或许，我会问她的名字，然后，一块出去，然后，我们会认识，或许，我们会相爱；但，故事是另一个结局，我们依旧毫不相干，散场后，各自走着不同的方向，回去。

或许，在某个时候，我们会注定遇到一些人，时间在摆布着一切，而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如果相遇是开端，那末日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消失。于是，我的倾心变成了一种让人生疑的含混，游走在不确定的边缘。她总是会离开，故事总是会结束。或许，下一次，我身旁坐的就会是另一个人，这样，我或许再也碰不到她了。

晚上十点，一切在这里重新开始。我走在回往宿舍的路上。大同的天气真是让人不舒服，寒冷，干燥，夹杂着某些让人不安的冷风。我故意敞开上衣，风鼓满了双袖，然后顺着毛衣密密麻麻的隙缝涌满心脏，冰冷。岁月的风吹得太久了，几乎要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我开始走进一种缓慢而急促的节奏里，最后，消失在一片苍白深处。我终究没有问她的名字，以及她的宿舍号，我只是一味不可救药地沉默到最后。一个人的消失，不需要什么时间，地点和告别。路灯拉长了我的影子，在昏暗的余光下，开始扭曲。

路过操场，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更远的黑暗处，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他们以一种成人的姿态缠绕在一起。我呼了口气，白色的水汽，凝结在空气里，包含着一无所有的空白，然后释放出一些类似倦怠的气味。

风，渐渐开始廖烈起来，我依旧在一个人走着，敞开上衣，风，鼓满双袖，以及，想着一个永不会再出现的女孩。时间，在我的身后，宛如泻入一滩死水，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离我而去。而前面，黑暗，如同逼仄的空洞，把一切撕碎，吞噬，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