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苦涩•彻悟
当艺子捧着一小包巧克力视若珍宝般地走出超市,那里的营业员正在她的背后小声议论着:“穷酸样,还吃这样贵的巧克力,真是看不出。”而艺子也确实有些心疼,她望着身上几乎磨破的牛仔裤,与这个城市的节奏截然不同。手中的巧克力,足够她添置一条新裤子,能使她看上去漂亮一些。从前的艺子是如何的美丽啊!她是如何地渴望再像以前那样身着美丽的长裙在同学间走动,骄傲地吸引别人的目光啊!但是她还是选择了巧克力……
她省了又省,现在用平时省吃简用的钱买一盒巧克力寄给远方辛苦劳作的父亲,让她知道自己的“甜”,让他知道自生活得很好。艺子几乎是捧着这盒巧克力走进教室。
教室里非常喧闹,男女同学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他们穿着显得十分华丽。也许其中的一件衣服就抵得过艺子一年的伙食费。他们的头昂得很高,而艺子却低着头,准备悄悄回到座位。
班长正叉着双手与一个数学尖子高谈阔论,他一见艺子进来,便大喊道: “艺子,擦黑板!”声音如雷贯耳,以至于教室里也出现了怪笑声,犹如回声壁一般,几个男生也哄道:“艺子,擦黑板!”女孩们则在一旁叫娇笑着。
艺子什么也没说,把巧克力顺手放在讲台上,乖乖地擦起黑板。自从开学,黑板似乎就成了她的个人承包地,她的专职:只要她哪天一疏忽,同学们就会瞪着她大叫“艺子”。艺子习以为常。二来她的名字在这时才管用。
突然,一男生发现了艺子的巧克力,便抢去了:“哇,艺子还买名牌巧克力,派头可真大,是请客吧?”“肯定不用说了。”男同学七嘴八舌地笑着,还诧异地看着艺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那个抢巧克力的男生说着来劲,竟真的一把撕去了包装袋,倒出里面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分了起来。一时间,全班人笑着,品尝着,赞不绝口。
艺子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望着这眼前的同学,只觉得脑子轰地炸开了,她的泪水滚烫地在眼眶里走动,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一片。她想起自己几个月的省吃简用,想起父亲满头大汗地在天里劳作,想到到城里读书前的满腔希望,而现在受到的种种委屈。这一切在瞬间爆发出来,她冲上前揪住那男生的衣领:“你赔我巧克力!”“艺子后悔了?艺子真小气。”当他发现艺子满脸泪水时,慌了手脚,他推开艺子:“你怎么这样啊?只是吃些巧克力,你必要哭吗?”班长则在一旁摆出班会上总结发言的口吻:“是啊,艺子,吃些巧克力有什么啊?”“可是……”艺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没等她说完,其他同学便纷纷道:“艺子,你这样就不对了吧。”“怎么,那么心疼啊?”“不请客带来学校做什么,摆谱。”“乡下人终究还是乡下人。”……
艺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教室的。她拼命地跑,似乎想把所有的伤痛丢在身后。
而后,她坐在操场一角的小山坡上,望着碧绿青葱的草,她又想起心目中的一片绿光:那里有红彤彤日头,有不知疲倦,一遍遍唱着山歌的淳朴人们。在那里没有冷言冷语的嘲讽,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更不会有人不知羞耻地夺走自己心爱的东西。她此时觉得城里的设施虽然完善先进,却处处弥漫着同机器的冷漠。生活在这里的人,的确拥有金钱,但失去了什么呢?
艺子握着手中不知谁塞来的仅剩的一块巧克力,艺子轻轻地剥开包装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一股苦涩的味道呛人地漫上舌头。这就是名牌巧克力吗?这就是把甜味视为异端的眼光吗?许多事物,就像这巧克力,看上去光彩夺目,至于其中的滋味,却另人摇头叹息。
艺子又有些庆幸同学们吃了巧克力,毕竟父亲喜欢的生活是甜的,艺子对自己说:“我要回家了!”她安然回到自己的寝室,整理好包裹,换上那条城里人所看不惯的碎花长裙,又感觉恢复了往日的神气。她回头望了望学校,并不感到丝毫的留恋。而她手中依然拿着那张精致的包装纸,她要把自己的故事告诉同乡的人,她也要把这个教训告诉城里那些漫不知生活的学子们……
艺子就这样上了火车,她披肩的长发展现了她秀丽脱俗的美,可又有几个城里人善于欣赏这种美呢?至于那个班的学生,至今还把一个乡下女生由于一盒巧克力而放弃大城市作为笑谈……
着名作家朱湘说过:冷漠还算人之常情,敌视便是鄙俗。那么我不禁要问一句,何时我们才能放下长久以来的夜郎自大的鄙俗,去看看我们所没有的东西,去想想我们怎样去弥补过失呢?
过不了多久,艺子就会重新回到大城市,去看看那里的新面貌,带给那里美丽的纯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