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的邻座
一个使人凄恻的故事,读来使人触动。真爱的力量就是如此伟大,有时候让我们不能不投降,并用敬畏的心去面对她。
仔细看着登机牌上的号码,17A,很幸运,是靠窗的位置。
我喜欢看着那个庞然大物毫不费事地窜上天空,飞入云端。我喜欢欣赏越来越小的地面建筑,和浮游于脚下的白云,那种感觉比“会当凌绝顶”更惬意。
在行进缓慢的登机队伍中,倍受前面肥臀后面大乳的夹攻,遭受着无情的白眼和牢骚,我没有任何抱歉意思而歉意地笑着,继续在似蠕虫爬行的编队里摸索,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安顿行李是首要的环节。
低头要往座位上走的时候,我赫然发现,已经有人先我一步坐在上面。
是一个女人,有四十多岁,旁边还有一个衣着普通的有些寒酸的男人,只给我留着挨着走廊17C的位置。女人消瘦的面庞如同刚经过刻刀初步完成而未进行打磨的雕塑,棱角鲜明。面色枯黄,在她略有惊愕地抬头和我对视时,我发现了两束没有任何光泽和活力的眼神。最为特别的是,一条说不上什么颜色的纱巾把脑袋围了有三分之二,活脱一个女巫的形象。
“17A是我的位置。”我恶毒地说。
“不能调换一下吗?”那男人的声音似恳求似商量又像在逼迫。
若可人的MM,或许可以,但对巫婆决计是不能让步的,搜肠刮肚地搜集了几十条不能够调换的理由,并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们没在说什么,我听见一声轻叹,也听见了许多的无奈和愤恨。
“哪里都是一样的!”说着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方言的女人,声音也好似蚊子。
我如愿地坐到17A的位置上,两眼盯着窗外,再也不想看到那张吓人的脸。
飞机顺利起飞,若雪若海的白云就在脚下,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只顾欣赏窗外的美景,竟没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女巫已伸着长颈凑过来,满脸笑意地望着窗外,不时地用手指指点点,用听不懂的方言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但难以掩饰她第一次坐飞机的兴奋,我许以鄙夷的神色。
女人好像根本没发现我的不屑,依旧大呼小叫,时而拍着巴掌大笑,时而和男人交流着什么。
男人很机械地附和着,脸上却是一种酸楚满足和无奈,是一种很怪的表情。
对他们的欢呼雀跃,以及土包子的形象,我几乎不能容忍,怨恨已到极致,尽管自己也来自农村。
空姐礼貌的招呼声,才让这两个不安分的人静下来。我故作高雅地要了一杯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咖啡。
女人从空姐手里轻轻地接过杯子递给我,在接杯子的一瞬间,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安,但还是镇定地说了声“谢谢”,女人憨厚地捂嘴笑了。
这时,我才打量起那个一直没怎么多说话的男人,穿着一件很不合时宜的西服,里面是早洗的褪了色的秋衣,蓬头垢面,头发像秋日的野草,憨厚的脸上却不失刚毅。但给女人递东西,用湿巾檫擦拭女人双手时,极尽温柔,如父亲之于女儿般的慈祥。
我猜想他们一定是夫妻,只是诧异于步入中年的他们竟然有这般细腻的情感。
这时的女人幸福地笑着,对男人细致入微的关照,女人像是习以为常。在轻轻呷了口果汁之后,女人把头轻轻的扭过我这边来,我分明看见她竭力控制着眼里的泪水。
细心的男人发现了女人的表情。
“又来了,看你,很快就会好的!”说完,从衣兜里掏出一卷卫生纸,很小心的撕下一块,轻轻地把女人的头揽过去,认真的擦拭她眼角的几滴泪水。
他们的旁若无人和表现出的那种质朴的情感,让我对眼前这对夫妻的印象发生了改变,待他们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时,我和他们攀谈起来。
男人似乎还对我刚才拒不调换座位而耿耿于怀。女人却很善意的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答着我的疑问。
女人出生在美丽的广西桂林,却远嫁到山东的一个农村,旁边就是他的老公,女人叫他“老汉子”。年初的时候,女人感觉腹部难受,到医院一检查,结果让全家人都非常难过,胃癌晚期,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坐上飞机回老家看看。因为,她还从来没坐过飞机,没见过机窗外的白云蓝天。她想回去后和孩子说说飞机,说说天上的景色。她还想告诉她的娘家人她活的很幸福,她的孩子很聪明,她有一位非常好的老公。
女人说的很慢,但很条理,看得出她也很满足。
这时,我看到了男人的泪,那个刚毅的汉子,硬生生的坐着,任凭泪水流出,却没有要擦的意思。
我说不出对这两人是敬是怜,却感到自己在他们面前是那样的“小”,那样的令人生厌。
飞机一阵颠簸,突有凉意袭来,我竟然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