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山到掖县(二)

恺悌子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04 10:30 责任编辑: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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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路火车上的心理挣扎,无不诠释着那份难舍,人总是要面对新的生活去进取、去成熟,漫长的路上要百倍加油哦!问好作者!

出校门往南约一百米,一幢四层混凝土楼房的旁边,有一条小路,从那里可以直接进入当时很简陋的博山火车站月台。假期到来或是临时离开小城,大多的同学选择从这条小路直达月台,以避免稍显复杂的检票手续。夏天疯长的野草本来早已覆盖了那条小路,或许是多数毕业生保持着平日的习惯,或者在他们心目中没有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告别这座小城,他们依旧选择从这里离开这座小城,那么多离开的脚步将野草踩踏了下来,小路也就无奈的显现出来。我们慢慢溜达到小路旁,似乎是早有默契,没做任何停顿,慢慢地顺着不算太平坦的柏油马路继续溜达下去。从来没有注意过路边的芙蓉树、法国梧桐是如此的苍翠,从来没有感觉到那露出砖头的街墙是如此的熟悉,也从来没有认真听过那拖着长长的“唻”尾音的博山特有的话音是如此的亲切。那个夏日的下午,阳光照样炽热、灿烂,街上的行人照样匆匆,各种声音照样嘈杂,小城的街道照样纷乱,但在我的眼里、心里,从来就没有如此亲切过,在熟悉中透着无名的陌生!

两公里左右的路程,在不算拥挤的小城街道上,我和仁和居然磨蹭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到达那座闭上眼也能摸索出任何位置任何建筑的小车站,我们第一次认真地站在检票口听从着检票员的指挥,规规矩矩地检完票,随着寥寥几个乘客踏进四年前我们第一次来时的车站。很想站下来再回头看看小城的街景,却失去了勇气,恍恍惚惚捏着手中的车票,迷迷糊糊登上了列车,找到了我们的位子。不是没有人来送我们,而是和仁和商量好了,悄悄地走,不想再次流眼泪。

我们选择的是晚7:30发车到潍坊的普通客车,普通的硬座椅,是到达潍坊站而中途每站必停的那种火车。现在,从博山到潍坊的各种车辆,估计不会用两个小时就会抵达,而那次离开博山至潍坊,我们用了将近8个小时,而且是唯一的一班客车!

火车缓缓启动时,西天上还挂着夕阳,通红通红,懒洋洋的,将周围暗青色的云朵染的异样的橙红。我们的学校就在铁路的西边的,平日里火车在一段高桥上通过时,是可以看到的,但渐暗的夜色隐去了一起,火车通过高桥时,我们竭力从车窗探出脑袋,注视着学校的方位,那里,只有灯火一片!列车从小城蜿蜒而出,大部分路段都靠近孝妇河。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虽然当时肮脏不堪,臭味难耐,但那是博山这座小城的标志,那条小河的名字,成为博山人尤其是博山妇女们心中的道德标准,是博山人心中的自豪。多少次,我们曾流连在这条小河边,馄饨铺里吃夜宵,博机影院里看电影,柳杭街上赏陶瓷。如今,我们只看到串串灯光一闪而过,闻不到河水的臭味,看不到河边的垂柳,听不到“电视报唻……”那熟悉的吆喝。随着火车吭哧吭哧的喘息声,小城渐渐远去,回望只有无数的灯光,宛如夜空群星点点!

我脑袋附在面前的小桌上,想要呐喊,但只有心中默念:别了,博山!别了,孝妇河!别了,建材学院!

2000年8月,我到博山请王玉军办事。老同学热情款待我的同时,可能猜透了我的情思,特意领我到旧校址去看,可那时建材学院已搬到了淄博,校址已出让给了淄博干部学院。我们在校门前央求了很久,也没能打动门卫的心怀,只能在校门前看着那幢依然雄壮的大门,看着临门依然灰旧的宿舍楼,看着大门上挂着的铁质的“淄博干部管理学院”的牌匾,那牌匾也好像在冷冷地盯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看我心有不甘,玉军从家里拿来一副精致的军用望远镜,拉我到校园西侧的山坡上,指点着我在望远镜里瞭望我们曾经生活了四年的校园。球场、图书馆、教学楼、宿舍楼、实验楼、学生餐厅……那些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那么多年过去了,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在我的眼里,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不,或许,是我前生游历过的地方!怕放下望远镜,因为,远处的一切,早已在泪水中模糊不清!

……

列车刚驶出博山地界,我的胃忽然翻江倒海般痛了起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珠!仁和焦急地给我按压、拍打,想尽办法止住我的痛,但一切都徒劳,黄豆大的汗珠照样往下不停的滴。最后,仁和只能劝我一杯杯地喝温开水,我也只能一次次地喝,又一次次地跑厕所!我现在还在想,那次胃痛,是不是冥冥之中在告诉我,离开博山这座小城,是一次绝对的错误,只要一离开这座小城,肯定会水土不服!

列车终于停靠到潍坊火车站,时间是公元1988年7月11日凌晨3时10分左右。此时,胃痛已折腾的我接近虚脱。随着稀稀拉拉的乘客,仁和搀着我走出了车站。

在我眼里,那时的潍坊火车站,同博山的那个小站没有什么区别,陈旧、灰败、杂乱,只不过是比小站大了很多,人也多了许多。仁和搀着我到咨询处询问到掖县的车次和时间,睡眼惺忪的女服务员不耐烦地告诉我们,到掖县没有火车,得坐公共汽车,最早的班次也得早上8点!看看手表,天呐,我们距离最早班次的车最少还得4小时!此时,我们也只剩下摇头苦笑的份了。

看我颓顿的样子,仁和本想搀着我到候车厅里找张椅子歇息一下,可进得候车厅来,环顾四周,不算太大的候车厅里,到处都是昏睡的人,已然没有了半丝空隙。仁和只能搀着我到广场上找地方歇息。昏暗的广场上,到处都是或躺或卧或坐的人,我们小心翼翼趟过人堆,在台阶上找了一处勉强容得下我们两人坐的地方。仁和怕我受凉,四处溜达着找了一张满是广告的破报纸,垫在下面,扶着我坐了下来。

那个夏夜,或许是满天星斗,好心情的话,这样的露营或许是一种浪漫,但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的浪漫意味,而且,在我的心目中,那是最痛苦的一次露营,也是我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次露营,一次让我接近崩溃的露营!我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蒋仁和,我的这位老乡,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也不知道坚持不下来我会怎样!所以,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一直对我的这位老乡心存感激,虽然我们的个性迥然不同。

那个夏夜虽然同所有的夏夜一样透着闷热,但我感觉,接近黎明的那个夏夜,是那么的冰冷,我的身体似乎是浸染在冰水里,浑身发抖。仁和看我痛苦的样子,跑了很远的路买回两个水果罐头,一个是山楂的,一个是苹果的,打开后焦急的劝我吃一点,他或许是以为我是饿的。是啊,从10日中午,到现在,我们已经整整16个小时没有进食任何东西了!但我的胃顽强地告诉我,它什么东西都不会接受。看仁和惶急的样子,我只能勉强的吃了一粒山楂,含在嘴里,感觉是那么的甜,可刚一进食道,便哇地吐了出来,我只能苦笑!

早7点,天已大亮,东边已是朝霞满天,旭日勤谨地露出了脑袋。大街上已经车水马龙,广场上各种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广场上、候车厅里的人们,一扫夜里的委顿,拎着自己的包裹,敏捷地向自己的目标进发。

我和仁和似乎都没有瞌睡过,眼睛一直盯着广场前面的公共汽车停车处,焦急地等待着去往掖县的客车的出现。

7:30分左右,仁和搀着我,慢慢踱到公共汽车停车区,询问明白去往掖县的停车处,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眼睛望着汽车可能过来的地方,等待着。7:50左右,一辆那个年代统一的红白颜色的公共车停在我们面前,败旧的车头上方,悬挂着一块薄薄的铁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潍坊←→掖县!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