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少年时

我的快乐老家的一个山坳里有一片梧桐树，其间有一棵驼背梧桐，弯弯的树背上留下我儿童时一个个快乐和梦想。

在那片梧桐下，从春花至秋月，我们几个牛伢子几乎都在这里渡过，牛们是我们赖以娱乐的上帝。

每逢阳春三月，梧桐花开，这里便是一片花的海洋。花儿白里透蓝，蓝中带紫；花朵们在初生的绿叶间你挤着我，我挨着她，互相拥抱，彼此贴着脸，漂亮得不像话，就如流光的霞帔，把梧桐树妆扮得如要出嫁的新娘。这时正是春耕大忙时季，牛儿从早到晚不停地劳作，我和牛伢子们都担心自已看的牛累坏了，中午休息时都把牛栓在梧桐树下，割来青草喂它，挑来清水为它洗澡，忙得不亦乐乎。忙完后，伙伴们就爬到树上看着牛儿嚼草，数着花儿叶瓣，嗅着花蕊的淡香，猜着谜语，哼着童谣，惬意得不得了。

夏日，每天早上小伙伴们不约而同到这里放牛。午晌小伙伴们就聚集在这里嬉戏，那棵驼背梧桐是我们“游戏”和“过家家”的主要道具：捉特务时它是“八路”的马，过家家时它是新娘的“花轿”，睡觉时是我们的床。有好几次我和小伙伴睡觉了从树上掉下来，有时掉到牛粪上，搞得全身又脏又臭，而回报的是伙伴们的一阵狂笑。而掉下来的追着嬉笑的伙伴，一但追上，非要把身上的牛粪弄到他的衣服上才罢休。结果是“共同富裕”后，一齐跑到池塘里，一场水战一顿澡，如今回想起来，真是“幼小不知愁滋味，一天到晚乐悠然”！

秋天来了，桐子熟了。我与伙伴们将树丫上或掉落在地上的桐籽收获起来。收获桐籽也是其乐无穷的故事。爬上树的伢子，摘下桐果球向树下的伙伴投“手榴弹”，有时炸得地上的牛屎横飞，叫你躲也躲不及。这时，我就把祖母教的一幅对联出给他们对：“童子打桐籽，桐籽落，童子乐”。他们谁都对不上，我便得意出“恃才傲物”的快感。我记得每年我们要收获两三百斤桐籽，一起交给队里，队长开群众大会时总会表扬一番，还每人记上一、二十分工分。这时我和小伙伴们又是一阵欢叫。

今年暑假我有事回到了家乡，也忘不了去梧桐林看看，希望重温一次少年旧梦。迈步走入山坳，眼前的景象教人大失所望，过去的梧桐树只剩下两三棵了，那充满儿时乐趣和梦幻的驼背梧桐已无影无踪，牛儿也绝声灭迹，就连牛粪味也嗅不到丁点儿。替代的是满目蒿草和遍地的败叶，再也寻找不到童年的足印。

肃立树傍，我久久地凝视着这幸存的梧桐，仿佛看见遍野的梧桐花开，灼灼如火，把我的少年之梦一起羽化为一群白鸽，奋翅飞翔，飞向那青山绿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