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有时

凌晨十二点。猫咪和她各自醒着。窗外是城市的夜色。宛转延伸的路灯，如同海上渔火。那是梵高画笔下的月夜，从她身边经过。加湿器落在暖气边，咕嘟咕嘟像一汪温泉。她抱过猫咪，说，他就快回来了，我们一起等。

她在13岁的时候认识他。第一眼，心里就是熟悉的。她尚小，却笃定自己等到了一个一直没有等到的人。她从年少起就是这样，瘦的身体，静而一意，隐藏自己内心的感受，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可以拥抱的人。年少时。她或者坐在他的对面，听他说话，感受到快乐，非常安静。或者独自待在他频繁变迁的简洁砖瓦房里，复习，发呆，困惑，流泪，觉得安全。或者完全消失，只是断续写信给他。那样的距离，她和他保持了很多年。那么多年。她不太和他在一起。但始终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做伴。

她爱他。开始就爱。并不占有。只是付出时间等待，等他选择一座城市，等他前往一个远方，等他为事业跋涉，等他决意安家。这是她爱他的方式，漫长的漫长的等待。如同在此刻，她依旧这样等待着不眠不休。

猫咪已经睡下。它像个小小的孩子。她为它担忧。一个患病的老去的生命，还有多少安睡的日子。她应该对它没有要求，只给宠爱。

暗夜让人容易疲倦。岁月真的不饶人。她放下手中的圣经。闭上眼睛。她为他醒着。手机轻轻震动。他的短信。说，还没睡？刚谈完，肩膀疼得要命，去按一下，完了就回去。

她放下心。是凌晨两点。不知道其他的妻子会否这样做。等待。只是等待。无声地等待。在某些时刻里，她会不快乐，心里有酸楚。人们不会想要太过漫长的等待。因为容易疏远。远到回不去。尽管如此。她一直努力乐观，一直愿意相信，对内心声音和精神力量的关注，能够使人一再地感觉无望又一再地看到希望。

她爱他。她替他记住许多往事。17岁。他独自背着帐篷抵达塔克拉玛干。把沙漠装进一只小瓶送给她。21岁。他带她登上华山。走过一脚在生一脚在死的长空栈道。25岁。他和她落脚在一座城市。27岁。他和她结婚。只是单纯地想要在一起。28岁。他送她留学。眼睛里满是泪水。依旧带着微笑告别。29岁。他建立自己的事业。一路牵绊。穿越坎坷。32岁。他和她拼尽全力。身体和内心疲惫至极。她一只手臂拥抱他。没有怨言。33岁。他为她安家。依旧有冒险的勇气。她知道。在那里一切都是安全的。……她替他记住许多往事。

她爱的，是如此有着无限可能的男子。她等待他，有如此甘愿的勇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褪淡了。有风吹过城市的天空。似大海的声音。远方，是隐约亮起的一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