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
阳光被云层遮挡。窗外一角黯淡天空。有鸟群整齐飞过。漫长的黑暗即将过去。
她坐起身,点亮那盏有白色枝蔓花朵图案的碗状磨砂台灯,翻开笔记本,随意一页。那些可以彼此探索、彼此对谈的文字令她过于亢奋。很多时候她想整日整夜读书。写笔记。她奢望读书是她的道路。她需要更多光。孜孜不倦地走它。
他懂她。任她无止尽的读书。只要她能够因此快乐。他将她快乐作为自己不断奋斗的回报,将她的喜怒作为衡量得失的一把尺。她究竟是他二十年持续的爱,即使在懵懂的起初,他也清晰地知道,他要她快乐。
猫咪将醒未醒。她俯身过去,打发它继续睡下,不吵醒他。然后熄灭灯,轻轻下床,走出房间。她冲了一杯90度水温黑咖啡。盘腿坐在靠近大窗的藤椅上。仿佛一个肢体残缺的人,可以理所当然的无所事事的旁观。
清晨因为下起大雾变得湿寒晦暗。路上有陌生人三三两两地行走。环卫车收完最后一箱垃圾缓慢离开。角落里跑出一只黑色小狗张望着方向。
有时候我们都是这样的惘然。会突然不知道自己愿意走哪一条路途。不知道哪一种生活更接近幸福。没有指引。无从参照。如同长久凝望遥远无垠的夜空,是清楚分明的无能为力感。渺小感。卑微感。
但或许,惘然的意义。正是在于心怀谦卑的自知。放手不能够被掌握的。是人所能获得的余地所在。无望的和希望的。一切都交付给时间裁决。是否真的能在心无旁骛的观望中看清世界。她不想在意。应该也不必在意。那是她必须倾尽的努力。
她在幽暗中,摸索皮肉愈合之后的粗糙,它出乎意料的坚固。如同失而复得。一个被命运折断手臂的人,坐在苍茫世间的一刻,大概只想安静的生长,老去。那渺小、卑微、无能为力的自知,使她获得一种归属。如同她在回到家中的瞬间感到心神安定。
雾散得那么慢。他醒了。猫咪跟在后面。他抚摸她的头发。说,这种天气什么也看不见。然后转身去逗猫咪。她安静地看他。疲惫至极的背影。他不向她需索什么。他希望她快乐。
生命也许充满无能为力。但是她看起来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沉潜在静默中,独立意志,并依旧生活。这是她能够为彼此做的事。他说,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