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家
很深挚的情感,缱绻的诉说,一种浸入骨子里的亲情。回家的路,思绪万千,驿动的情感如潮水荡涤着悔恨的灵魂。此情不再,唯有深深祭奠。
西风渐紧,即将没落的夕阳撩动我无助的思绪,在旧时的樊篱外轻舞,在那道生离死别的栅栏两端,一边盛满我旧的欢声笑语,一边却盛着无边的黑暗与难已逾越的伤痛,再几天,是母亲的百日之祭,自那日拜别荒陌上的那两堆黄土垒就的矮坟,母亲便很少再入我的梦来。
嫂子说,我多病的这几个月与母亲有关,许是思之太切,又许是在她走时,我滴在母亲身上的眼泪使得我夜夜梦魇,是因了彼此的不舍,母亲才会夜夜梦里来与我相见。必尽是阴阳两隔,嫂子说在阳世间的人是受不起这些的,所以我才会在母亲走后而变得疾病缠身,不管嫂子此话对与不对,我又怎会忍心已是孤孤单单躺在荒陌上的母亲无人作伴,我的生命本是母亲给予的,即便有什么叵测我亦无怨无悔。
连服两个月的汤药,久病初愈后,踏着初冬的落叶于小叔生日的第二天再次回到母亲身边。小叔与母亲是同年生人,母亲生日在七月,而小叔生日在冬天,早晚三个月,孰不知正是这错落三个月的光阴让我恍惚难懂,而也正是这三个月的光阴让我一次次在思念母亲的悲恸中肝肠寸断。
再次踏上故土,含着无法掩饰的悲痛,静默地走到母亲坟前,我的脚步轻轻如昔。却仅是怕惊醒了沉睡中的母亲。几个月不见,母亲的坟上已长出了新生的蒿草。沐着冬日凛冽的风,像被母亲遗留在世上的我们,在轻轻的呻吟中无力的摇罢。于我的心中,母亲何曾离开人世,她仅是这次沉睡的时间长了些。
回家的路上,依然有漫山盛开的雏菊。与我同行的小妹,故作轻松的采撷了一大束野菊把它放在母亲的墓前。菊花无语,风来,它仅是盈盈的扭动一下将不日枯萎的身子。而我却在青烟袅袅中再次跪拜于母亲的脚下。妈妈--您可知我又回来了……
叶落了,秋不在。风起时,母亲的灵魂却如株株雏菊在故乡那片贫瘠的山岗上朵朵绽开。那淡雅的色彩,是母亲一生随遇而安的品质,那一缕清香,是母亲善良湿润的情怀。母亲在世时,一生引导我们走向光明的路径,无论从前育有我们六个儿女的日子过得多么艰辛,生于富家却为我们六个儿女受苦一生的母亲亦从不曾怨天尤人。在她的心中,对于那些给她造成无数苦难的人母亲总是说:“善良人欺天不欺,恶人人怕天不怕。”这样宽慰自己的母亲,就算看到那些人倒霉落难了,做为儿女的我们,从也不曾见她在背后指点别人丝毫……
然而就在今年初秋,罹患肺癌、骨癌那大晚期的母亲却抛下我们远远的走了。母亲走后,心灵没有了依靠,身边一下子就有了那种四处漏风的感觉。即使再回故土,却已恍若隔世。
小叔与我的家,皆住在川北“那个曾是古蜀驿站被叫做‘潼关’的小城”。即将离家的那天下午,听说我要走,那个慈祥的老人避开人群悲戚不已。许是心痛了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又许是不忍心看我瘦弱的身影离开他温暖目光的襁褓,总之那一刻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轻轻走过去拥他入怀,无语凝噎中,小叔抽蓄的双肩颤抖在我蒙胧的泪光里。良久,握住我双手的小叔呓语般地说:“孩子,以后要记得常回来,爸爸妈妈不在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强忍悲痛,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狠狠心转身,小叔话语字字落在我的眉间。在这个世界上,许能留住人的不是房屋,能带走人的不是脚下的路。如果一切还能重新拾拣,我要去拾拣亲人的温暖和笑容,用他们的爱做灯油,善良做稔儿,我要点燃它,放到心里,一辈子不忘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