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乱雪

窗外的白雪纷纷扬扬，落得悠然自得。杯子里的水腾起雾气，优雅的升起，将我和窗外隔开，透过雾气看着窗外的雪，如同在空中俯视着战国的杀戮，战旗稳稳矗立，士兵双眼含血，满地破碎。一样的雪不曾改变，无论是三千年前的战场还是此时的街道，银装素裹，夜色苍茫，恍如隔世。

雾气苍白的面容让我同时想起那名字不可得知的如玉红颜，一身艳丽到刺目的红装，眼波流转，眉藏深情。长袖翩翩，舞若风中飘絮，微笑浅浅，惊落繁华几许。三尺青丝银河魂，一个转身动摇都城；半盏相思女儿红，一呷啜饮醉了世人。你的脸庞隐于木门之后，镂刻的窗透过淡淡的风和光，心里有不可言说的安稳。我长舒一口气，雾气冉冉，你的身影越发清晰。仿佛我可以握住你，握住你的笑，握在手里放进胸口，一辈子也不能再触摸。

雾气开始消散了，你的身影渐渐透明，惟有眼神坚定，牵动我的胸口微疼。闭上双眼想起你，耳畔似乎传来一阵歌声——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杯子里的水没了温度，握着生冷。寒意通过血脉，涌进心脏，蔓延到整个身躯。思绪开始下沉，妄图复苏生命，却只怕从此之后，世界永远安静了。

对面高高的楼房挡住了阳光，让人温暖的阳光，也挡住了远方，一无所有的远方。身处于这长宽五米的房间，蜷缩在角落，黑暗中没有眼睛凝视我，彻底的寂静和孤独。空气浮动着哀伤，眼里一片空白，脑海一阵暗香。也许那片红色依旧耀眼，可是早已远去，我甚至都没有资格把它放在心底。摇头微笑着想起了你，然后匆匆忘记。

台灯的光芒刺目，这是一个嘲笑诗歌的年代。让我们忘了山盟海誓吧，所有的被轻视的一切。三千年前被吟唱的曲调早已随着那些热血腐朽，连同他们的肉体。城墙崩塌，草木凋零，大地因成长而贫瘠。月圆月缺，再也挂不住思念，叶生叶死，再也载不起哀愁。不会有人付出到痛苦，却总是拒绝得残忍。

从玻璃窗往外望去，灰蓝的天空有云，天地白成一色。这一片混沌仿佛鸿蒙之初，无声无息。生命似乎还在孕育，饱含着造物主所有美好的期望。太阳在千万光年之外静静看着，不动声色。她负责开始，却不是主宰。年复一年，生命早已不是最初那般模样，太阳却依旧不肯吐露一个字。

用力闭上，然后睁开眼睛，死亡的生命没有苏醒。抚摸着微弱的心跳，等待最后一刻，无人预见的黎明。但愿破晓的光能照到我，让我能眼含热泪的死去。场景交错，我又看到了战国的士兵们，挥舞干戈，却不知口里呼喊的是谁的名字。或许为谁而战无关紧要，牵挂的是回家后，长满粮食的土地，或许还有，立在门口，穿着粗布的妻子。只是为何我看到的，却是那一身红衣？

漂泊就有离愁，故乡远在千里的耳语。最后执着的，该是最初拥有的吧。总是喜欢微笑，因为它不代表快乐。当我微笑着想起一切，当我微笑着想起你，挥舞着哪一朝哪一国的旗帜。马蹄踢踏，甲胄生光，不管生命是否轮回，惟有前进。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然而我却浴血，孤身……

绵延几千年的雪，一直未停……